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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深渊,核心之地。

这里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地底洞穴,而是一片被强行开辟、独立于现世之外的奇异空间。四周是无垠的黑暗虚空,唯有中心区域,悬浮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祭坛。祭坛通体由不知名的暗沉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太古魔纹,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汲取着从虚空中渗透而来的、稀薄却精纯无比的九幽魔气。

龙啸天便盘膝坐于这祭坛的正中央。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更有点点污血从毛孔中不断渗出,那是体内杂质与旧伤淤血被强行逼出的迹象。他的气息,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狂暴且不稳定的状态,时而如火山喷发般猛烈攀升,时而又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

在他的识海深处,景象更是凶险万分。

一片浩瀚无边的血色汪洋,怒涛汹涌,每一滴海水都是由最精纯的杀戮与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疯狂冲击着他凝聚的灵魂虚影。天空中,无数破碎的星辰拖着烈焰坠落,砸入血海,激起万丈狂澜,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一道破碎的法则碎片,杂乱无章地轰击着他的意识。

这便是寂灭魔帝传承的最终考验——“魔心问道”!

并非单纯的力量灌输,而是对继承者意志、灵魂、道心的终极锤炼。唯有在这模拟的“寂灭幻境”中守住本心,明悟自身魔道,方能真正承载那浩瀚如海的魔帝本源,筑就无上魔基。

“坚守!龙啸天,记住你是谁!”

灵魂虚影在血海狂涛与星辰陨落中显得渺小不堪,但他始终咬牙坚持,脑海中不断闪过父母惨死的画面、龙家镇的冲天火光、柳如烟冰寒刺骨的杀意、苏若雪担忧的眼神、黑牙与老火炉等人期盼的目光……这一切,构成了他绝不能倒下的理由!

“我的魔道,不为毁灭而毁灭,不为杀戮而杀戮!我要的是以我之意志,主宰自身命运!以我之力量,守护我在乎的一切!若这天地不公,规则束缚,那我便以寂灭之力,重塑乾坤!”

一股明悟陡然自灵魂深处升起!原本有些涣散的灵魂虚影骤然凝实,双眸之中爆发出坚定无比的光芒!他不再被动抵御那血海星辰的冲击,而是主动张开双臂,如同拥抱!

“《寂灭魔经》,吞纳万界,归于虚无,亦能……自虚无中新生!我心即魔心,我道即寂灭!”

“轰——!!!”

整个识海幻境剧烈震动!那滔天的血海、坠落的星辰,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疯狂地向着他的灵魂虚影汇聚而来,不再是冲击,而是融合!他的灵魂在这一刻开始了本质的蜕变,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深邃,隐隐带上了一丝亘古永存、俯瞰轮回的寂灭真意!

也就在他明悟本心,通过“魔心问道”考验的同一瞬间——

外界,黑色祭坛轰然剧震!

祭坛表面,那无数蠕动的太古魔纹骤然亮起,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幽暗!磅礴如海的精纯九幽魔气,自祭坛底座汹涌而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灌入龙啸天体内!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炼化的能量,而是经过了祭坛与传承意志提纯、完全契合《寂灭魔经》的本源魔气!

“呃啊——!”

龙啸天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身体表面青筋暴起,皮肤寸寸龟裂,却又在魔气滋养下迅速修复。他的丹田之内,那早已达到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的气旋,在这股浩瀚力量的冲击下,开始了最关键的蜕变!

压缩!极致的压缩!

原本如同雾气般弥漫的气旋,在无尽魔气的灌注与《寂灭魔经》的疯狂运转下,被强行凝练、压缩!气旋中心,那尊一直存在的“炉鼎”虚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最终“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最精纯的本源,融入了那被不断压缩的能量核心之中!

量变引起质变!

当那能量被压缩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似诞生于自身灵魂深处的道音,轰然响彻!

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浑圆、色泽幽暗到了极点,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与感知的“丹丸”,出现在了龙啸天的丹田中央!

这颗“丹丸”缓缓旋转着,表面流淌着细微却玄奥无比的寂灭魔纹,它不再是气态,也非液态,而是一种更接近固态本源的能量结晶!虽然渺小,但其内蕴含的力量,却远超之前炼气期时的总和十倍、百倍不止!

魔基道种!筑基成功!

而且,并非普通的道基,而是以《寂灭魔经》为根本,融入了寂灭魔帝传承真意,万古罕见的——寂灭魔基!

就在龙啸天成功筑基,凝聚寂灭魔基的这一刻!

“轰咔——!”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意志,仿佛自无尽遥远的虚空之外被惊动,猛地降临于此方天地!整个寂灭深渊所在的独立空间都剧烈摇晃起来,祭坛上空,虚空扭曲,隐隐浮现出一只巨大、冷漠、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虚影!这只眼眸扫视着下方的龙啸天,带着审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排斥与杀意!

天道感应!劫雷将临!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筑基乃是真正踏入道途的第一步,必将引动天道降下考验。而龙啸天所筑的,更是为天地所不容的寂灭魔基,引来的天劫威能,远超寻常修士!

然而,就在那劫云开始汇聚,毁灭性的雷霆气息开始弥漫的刹那——

“嗡!”

龙啸天丹田之内,那枚刚刚凝聚的寂灭魔基微微一颤!一股玄而又玄、仿佛超脱于此方世界规则之上的寂灭道韵,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这股道韵与那降临的天道意志轻轻一触。

那虚空中的巨大眼眸虚影猛地一滞,其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疑不定之色,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那正在汇聚的恐怖劫云,竟也随之缓缓停滞,其中酝酿的毁灭雷霆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迟迟未能劈落。

僵持了约莫十息。

最终,那只巨大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龙啸天一眼,或者说,是看了他丹田内那枚寂灭魔基一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缓缓消散。那凝聚的劫云,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散去。

天道……退却了!

并非畏惧,更像是……某种基于更高层面规则的“认可”或“默许”!

龙啸天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实质般的幽暗神光自他眸中喷射而出,长达尺余,将前方的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他眼中那原本的破妄漩涡,此刻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聚,瞳孔边缘那圈暗金纹路也清晰了不少,隐隐流露出一种执掌生死、俯瞰轮回的威严。

他感受着体内那枚缓缓旋转、如同宇宙核心般的寂灭魔基,以及奔腾在全新开拓、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中,那精纯而磅礴的寂灭魔元,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心间!

举手投足,皆蕴含莫大威能!神识范围暴涨,足以覆盖方圆数十里!寿元激增,可达五百载!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力量!

“筑基期……我终于,踏入了此境!”龙啸天缓缓握紧拳头,空间似乎都在他掌指间微微哀鸣。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翻手间便能镇压之前炼气期时的数十个自己!

更重要的是,随着寂灭魔基的筑成,灵魂与这魔帝传承彻底融合,更多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解开了枷锁,汹涌地涌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一些相对连贯的片段:

他“看”到那顶天立地的魔影,在无尽星海中与诸多缭绕着神圣光辉、气息丝毫不逊于他的恐怖存在浴血搏杀,打得星辰崩灭,界域成灰……他“看”到魔影最终力竭,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魔躯崩解,其中最核心的一点不灭真灵,裹挟着传承烙印,撕裂虚空,坠向了一片蛮荒的世界……那,似乎就是如今的人界……

“吾名……寂灭……”一个充满无尽威严与苍凉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回荡。

魔帝的记忆,开始真正苏醒!虽然依旧残缺,但龙啸天已经明白,自己继承的,是一位曾纵横七界、与诸天神佛为敌的无上存在的道统!

他便是寂灭魔帝的隔世传人!

……

就在龙啸天于寂灭深渊成功筑基,引动天道异象(虽未完全降临)的同一时刻。

遥远得超乎想象的未知之地。

一片悬浮于无尽混沌虚空中的破碎宫殿群。这里断壁残垣,充斥着太古大战留下的惨烈气息,法则都是破碎的。

一座相对完好的黑色大殿内,一盏盏幽蓝色的魂灯悬浮半空,大部分已然熄灭,唯有最上方寥寥数盏,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突然,其中一盏原本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古老魂灯,猛地跳动了一下,灯焰虽然未能变得炽盛,却骤然稳定了下来,甚至凝实了一分,灯芯处,隐隐浮现出一枚微小的、与龙啸天丹田内寂灭魔基一般无二的符文虚影!

“嗯?”

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一个如同磐石般枯坐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佝偻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沧桑的眼眸,仿佛看尽了万古兴衰,宇宙生灭。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那盏产生异变的魂灯,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帝尊的……传承之火……竟然在人界那般荒僻之地……重新点燃了?”

“时机……还未至……变数已生……”

他缓缓抬起如同枯枝般的手指,掐算着,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重新闭上了双眼,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苏醒过。

与此同时。

另一处金碧辉煌、弥漫着永恒神圣气息的至高天宫内。

一位端坐于七彩祥云宝座之上,周身笼罩在无尽神光中、看不清面容的存在,似有所感,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壁垒,扫向人界方向。

“令人厌恶的寂灭气息……竟还有余孽未绝?”

“下界蝼蚁之争,无须理会。待‘收割之期’降临,自会一并清理。”

淡漠无情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天宫中,随即隐没。

龙啸天并不知道,他成功筑基、魔帝传承初步显现的这一刻,其微弱的涟漪,已然触及到了那高悬于七界顶端的、真正巨擘的感知。

界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投注到了他这个刚刚在人界崭露头角的“魔星”身上。

福兮?祸兮?

龙啸天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海中苏醒的记忆碎片,目光坚定而冰冷。

他一步踏出,离开了这座赋予他新生的黑色祭坛。

是该离开寂灭深渊,重返人界,了结昔日因果的时候了。

青云门,柳如烟,还有那些曾视他如草芥的仇敌……准备好迎接魔帝的归来了吗?

他的身影消失在祭坛边缘的虚空涟漪中,唯有那枚刚刚筑成的寂灭魔基,在他丹田内无声旋转,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等待着震惊世间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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