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山脉核心,幽狱渊。
此地终年被墨绿色的毒瘴笼罩,阳光难以透入,唯有各种剧毒妖植散发出的惨淡幽光,映照出扭曲怪异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与剧毒混合的刺鼻气味,寻常修士在此待上片刻,便会真元滞涩,肉身溃烂。
而此刻,在这片生命禁区的极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由黑色怪石围成的谷地中央,情况更是骇人。
以龙啸天盘坐之处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庞大能量漩涡疯狂肆虐!这漩涡并非由纯净的天地灵气构成,而是混杂了幽狱渊中积郁万载的阴煞之气、地肺毒火、星辰碎片残留的破灭之力,以及无数陨落于此的强大妖兽遗留的凶戾妖元!
这些属性各异、狂暴驳杂的能量,此刻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深邃的力量强行统御、拉扯、吞噬!那力量的源头,正是龙啸天丹田内,那尊已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最纯粹黑暗构成的“寂灭熔炉”!
《万煞融炉秘典》被他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无论其属性如何暴烈、如何剧毒,一旦被吸入寂灭熔炉,都在那足以令万物归墟的寂灭道则下,被强行碾碎、提纯、化为最本源的养料,注入他早已达到炼气大圆满,壁垒却坚不可摧的道基之中。
“不够!还不够!”
龙啸天紧闭双目,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皮肤因为承受着过于庞大的能量冲刷而不断崩裂,鲜血刚刚渗出,便被周身的能量乱流蒸发成暗红色的血雾。他的神魂在咆哮,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层阻隔他踏入筑基的壁垒,厚实得令人绝望,仿佛横亘在凡俗与超凡之间的天堑!
寻常修士筑基,只需引动精纯灵气,冲刷丹田,凝聚道台便可。但他不同!他身负《寂灭魔经》,铸就的是万古罕见的“寂灭魔基”!所需的能量之巨,品质之高,远超想象!
“引煞入体,融炼万毒!寂灭真意,铸我魔基!”
他心中发狠,不仅没有减缓吸收速度,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寂灭熔炉!甚至主动将幽狱渊中最为难缠的“九幽蚀魂瘴”和“地心焚髓火”引入体内!
“噗——!”
这两种极端能量入体的瞬间,即便以他经受魔气千锤百炼的经脉和魔躯,也瞬间遭受重创!经脉如同被万蚁啃噬,又如同被投入熔岩煅烧,剧痛直抵灵魂深处!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岩石都腐蚀出坑洞,可见其内蕴含的毒性之烈!
一直在外围紧张守护的雷炎兽小紫,感受到主人气息瞬间的紊乱与衰弱,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周身紫色电弧噼啪作响,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徒劳地绕着能量漩涡的边缘踱步。
“小子,撑住!寂灭魔基,非大毅力、大决心者不可成!熬过去,海阔天空!熬不过,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残魂老者虚幻的身影浮现在不远处,声音凝重无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即便以他的见识,也从未见过有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引动如此驳杂狂暴的能量进行筑基!
龙啸天已无暇回应。他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庞大的能量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脑海中,那些属于寂灭魔帝的记忆碎片,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一段段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影像与感悟!
他“看到”了寂灭魔帝于太古星墟之中,徒手捏爆星辰,抽取星核本源,熔炼己身!
他“看到”了魔帝面对万千神佛围剿,一人一枪,杀得星河倒卷,尸横遍野,那枪尖流淌的,是神的血,是仙的骨!
他“感受到”了那种视万物为刍狗,以众生寂灭滋养己道的滔天魔威与孤高心境外!
一种名为“寂灭”的法则真意,如同种子般,在他灵魂深处破土发芽,与他正在冲击的筑基壁垒产生了玄之又玄的共鸣!
“原来如此……寂灭,非是毁灭的终点,而是……再造的起始!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福至心灵!龙啸天猛地明悟!他不再试图以蛮力硬冲那坚固的壁垒,而是引导着体内那融合了万般能量、蕴含着一丝寂灭真意的磅礴洪流,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终结”与“起始”双重意境的刻刀,对着那壁垒的某一点,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却又清晰回荡在龙啸天灵魂深处的脆响,蓦然传出!
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裂痕迅速蔓延、扩大,瞬间布满了整个壁垒!
“轰隆——!!!”
壁垒,碎了!
并非简单的破碎,而是以一种“归墟”的方式,消融、坍缩,最终在他丹田中央,那寂灭熔炉的核心处,凝聚成一方古朴、沧桑、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自然流转着无数细密玄奥的暗金纹路的——道台!
寂灭魔基,成!
就在道台成型,龙啸天正式踏入筑基期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庞大的能量漩涡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以更加狂暴的速度向他坍缩,被他丹田内新生的寂灭道台尽数吞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光柱,混合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波动,猛地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
“吼——!”
光柱无视了幽狱渊上空的层层毒瘴与岩壁,直冲云霄!光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模糊不清的巨大魔影,脚踏尸山血海,手持断裂魔枪,睥睨八荒六合!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漠视一切规则法理的恐怖帝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嗡——!!”
整个陨星山脉,不,是整个东域边缘,所有修为达到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无论在闭关、在争斗、在炼丹,此刻都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幽狱渊的方向!
一些古老宗门内,尘封的预警大阵自动鸣响,检测到一股极其陌生、却又强大到令人战栗的魔道气息正在崛起!
一些隐居的老怪物被惊醒,神识跨越万里,试图探查,却被那光柱中蕴含的寂灭真意与帝威强行阻隔、弹回!
无数低阶修士和凡人,只是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仿佛天穹之上,有什么恐怖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这是……筑基天象?!何方魔头,竟能引动如此异象?”
“好可怕的魔威!似是从那绝地‘幽狱渊’传出!”
“速查!东域何时出了这等魔道妖孽?必须在其成长起来前,扼杀之!”
一道道或震惊、或贪婪、或充满杀意的意念,在虚空中交织、碰撞。
而距离最近的青云门,更是首当其冲!
青云主峰,掌门大殿。
正在与几位长老议事的青云子猛地站起,脸色剧变,望向幽狱渊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如此魔威……远超寻常筑基!难道是……有上古魔头残魂复苏?还是……魔道至宝出世?”
执法长老面色凝重无比:“掌门,此异象源头似乎离我宗门不算太远,无论何种情况,都必须立刻派人前往查探!若真是魔头出世,我青云门身为正道翘楚,绝不能坐视不理!”
……
幽狱渊,谷地内。
冲天的光柱与魔影异象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龙啸天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的他,气质已然大变。原本外露的锋芒与煞气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他的瞳孔深处,那抹幽暗的漩涡更加清晰,流转之间,似乎能引动周围光线的扭曲。
筑基期!而且是以无上魔功《寂灭魔经》铸就的寂灭魔基!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质量远超从前十倍的寂灭魔元,以及灵魂与天地间那层无形的隔膜被打破后,对周遭能量、法则更加清晰的感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心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起点!才初步具备了在这残酷修仙界立足,并向那些仇敌讨还血债的资格!
“恭喜小友,筑基功成!而且铸就的,竟是如此……非凡的道基!”残魂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激动,“方才那天象……恐怕已引起多方关注,此地不宜久留!”
龙啸天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看到外界因他而起的风波。
他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寂灭魔帝的传承,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前辈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噼啪如爆豆般的脆响,强大的力量感让他几乎要长啸出声。
小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欢快的低鸣,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主人变得更强了。
龙啸天抚摸着小紫的头颅,眼神却愈发冰冷。
青云门,柳如烟,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龙啸天,回来了!
而这一次,我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弟子!
他抬头,望向毒瘴弥漫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冥冥之中,因他筑基异象而投来目光的、来自更高层次世界的注视。
魔星已现,七界风云,将由此而动!
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