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深处,寂灭魔宫遗迹的核心地带。
这里已非先前接受传承考验的幻境空间,而是一片真实存在的、被巨大穹顶笼罩的古老殿堂。殿堂空旷而残破,无数根雕刻着狰狞魔纹的巨大石柱支撑起望不到顶的黑暗,地面上篆刻着覆盖整个殿堂的复杂阵图,此刻正散发出幽暗深邃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阵图的核心,龙啸天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蛟龙在游走、冲突,时而鼓起,时而平复。周身毛孔中,不断逸散出精纯至极却又危险万分的寂灭魔气,这些魔气并未消散,反而被身下的巨大阵图束缚、吸纳,经过阵法的转化,化作更加温和却本质更高的能量,反哺回他的体内。
他在筑基!
并非寻常修士那般,凝聚真元,压缩固化,开辟紫府道基。
他所筑的,是《寂灭魔经》所载的至高根基——寂灭魔基!
以身为炉,纳万煞寂灭之意;以魂为引,铸永恒不灭之基!
这个过程,远比寻常筑基凶险万倍。他所吸纳的,不仅仅是此地沉淀万古的精纯魔气,更有那尊寂灭魔帝雕像最后崩散时,融入他灵魂本源的、一丝真正的寂灭法则本源碎片!
这丝本源碎片,是机遇,更是巨大的考验。它如同最狂暴的火焰,在他体内熊熊燃烧,煅烧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灵魂!要将他的生命形态,从根本上扭转、重塑,使其能够承载寂灭大道的重量!
“呃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那不仅仅是肉身的崩解与重组,更是灵魂层面被不断撕裂、打碎、再以寂灭法则为蓝图重新拼合的极致折磨。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疯狂摇摆,无数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有青云门杂役院的卑微与屈辱……有黑风崖下的绝望与挣扎……有苏若雪清丽容颜上的担忧……有柳如烟冰寒刺骨的杀意……更有无数光怪陆离、破碎不堪,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画面:
滔天的血海,崩塌的仙宫,陨落的星辰……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魔影,在无尽神魔的围攻下发出震彻寰宇的不甘咆哮……最终,是那道魔影崩碎,一点最本源的真灵裹挟着破碎的记忆与法则,跨越无尽时空,坠入一方渺小的世界……
这些碎片,比他之前偶尔触及的更加清晰,更加连贯!仿佛一扇尘封了万古的记忆之门,正在被这股筑就魔基的恐怖力量,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我是龙啸天……不……我是……寂灭……”
混乱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回荡,两个身份,两种记忆,正在激烈地冲突、交融。属于龙啸天的十五年人生,在那浩瀚如星海的万古记忆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同化、吞噬。
“不!我就是我!龙啸天!”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浩瀚记忆彻底淹没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本源最深处的不屈与执念,如同定海神针般悍然爆发!那是属于“龙啸天”这个存在的核心印记,是他在龙家镇惨案中幸存下来的坚韧,是在青云门底层挣扎求存的不甘,是对柳如烟、对命运誓要复仇的决绝!
这执念,如同一柄利剑,斩破了记忆的迷雾,强行稳住了即将失守的自我意识!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丹田之中,那原本旋转不休的气旋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稳固、无比深邃的微小“黑洞”!这黑洞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能量,光线,甚至仿佛连神识都能吞噬进去!它并非虚无,而是蕴含着一种“终结一切,亦孕育一切”的终极意境——这便是寂灭魔基的雏形!
与此同时,他识海之内,精神力量疯狂凝聚、质变,原本模糊的神识之力,化为了一片幽暗深邃、仿佛能映照诸天万界虚实的寂灭魔识!魔识扫过,万物表象褪去,直指其能量核心与法则结构,与【万界魔瞳】相辅相成,威能倍增!
他全身的血液,骨骼,经脉,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本质的蜕变!血液带着淡淡的暗金色泽,奔流间隐有风雷之声;骨骼晶莹如玉,却坚不可摧,烙印着天然的寂灭魔纹;经脉宽阔如江河,足以承载寂灭魔元那霸道无匹的运转!
筑基初期,成!
不,并非普通的筑基初期!而是以《寂灭魔经》为根本,铸就了前所未有的寂灭魔基,融合了一丝寂灭法则本源的……魔道筑基!
龙啸天猛然睁开双眼!
“嗡——!”
整个残破的殿堂为之震颤!他眼底深处,那幽暗的漩涡仿佛化为了两个真实的微型黑洞,吞噬光线,令人望之心神俱裂。周身气息不再像炼气期时那般外露凌厉,反而变得深沉内敛,如同无底的深渊,但那股隐含的、令万物归墟的寂灭意境,却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握,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质量远超从前真元十倍的寂灭魔元,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挥手之间,便能令山峦崩摧,江河断流!
“这便是……筑基的力量么?不,这是属于我龙啸天的,寂灭魔道之力!”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如今的他,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凭借寂灭魔基、万界魔瞳以及《寂灭魔经》的种种神通,他有信心与筑基中期,甚至筑基后期的修士一战!若是底牌尽出,面对金丹初期的老祖,或许也有一丝保命的机会!
就在他初步掌握这股暴涨的力量,心中豪情顿生之际——
“轰咔——!!!”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冥冥中的大道感应!
笼罩殿堂的穹顶之上,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骤然裂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缝隙!缝隙之内,并非星光,而是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充斥着毁灭与审判意志的……眼眸的虚影!
这只眼眸,淡漠地扫视着下方的遗迹,最终,那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牢牢地锁定在了刚刚筑基成功、身上还残留着浓郁寂灭法则波动的龙啸天身上!
天罚之眼!抑或是……界外窥伺?
龙啸天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笼罩全身,灵魂都在这一刻战栗起来!在这只眼眸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刚刚筑基带来的强大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绝非此界应有之物!是寂灭魔基的铸成,引动了冥冥中的天道规则?还是他体内那丝寂灭法则本源的气息,终于引起了某些存在于七界之外、至高存在的注意?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跨越了无尽虚空乱流。
一片悬浮于混沌之中的古老神殿内,一位周身笼罩在朦胧仙光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眸。其眼中,有日月星辰生灭的景象流转。
“下界……有寂灭的气息在凝聚……如此纯粹……难道是他的传承,再现于世了?”低沉的喃语在神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疑惑与……冰冷的杀意。
另一处,魔气滔天的深渊王座之上,一尊高达万丈的恐怖魔影,似乎也心有所感,猩红的巨目穿透层层魔障,望向了人界的方向。
“寂灭的味道……哼,苟延残喘的余孽,还是……新的变数?”
……
一道道强大到无法想象、超越了此界极限的意念,似乎都因龙啸天筑成寂灭魔基时引动的细微法则涟漪,而投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注。
龙啸天对此一无所知,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那只巨大眼眸带来的恐怖威压。他咬紧牙关,寂灭魔基疯狂运转,魔元在体内咆哮,万界魔瞳亦是不甘示弱地望向那只巨眼,试图看穿其虚实。
“嗡……”
那巨大的眼眸虚影,在凝视了龙啸天数息之后,似乎并未发现预期中的目标,或者碍于此界规则所限,最终缓缓闭合、消散。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龙啸天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刚刚那只眼眸,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力量。
“界外……真正的强者……”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
筑基成功,魔帝身份初步觉醒,带来的并非全是力量与荣耀,更有随之而来的、远超他想象的危险与挑战!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寂灭魔宫的遗迹,望向了那无尽苍穹的深处。
青云门的恩怨,柳如烟的追杀,在这浩瀚的七界与界外窥伺者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前路的风景,注定是尸山血海,是星辰崩陨,是……与诸天为敌!
“来吧。”龙啸天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属于寂灭魔帝的睥睨,更有着属于龙啸天的不屈。
“无论你们是谁,想要我的命,尽管来试试!”
他转身,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向着遗迹之外,向着那片更广阔、更残酷的人界天地,疾驰而去。
身后,寂灭魔宫的遗迹,在他离开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开始了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崩塌、沉陷,最终将彻底掩埋于万魔窟的最深处,等待下一个有缘者,或者,永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