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圣诞晚餐接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但气氛依然温暖松弛。
克利切一边翻白眼一边收走了大部分餐盘，留下蜂蜜酒、糖果和喝了一半的黄油啤酒。
趁着西里斯又讲完一个詹姆的滑稽冒险，引得哈利和卢平发笑的间隙，嘉比里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她知道这个话题可能有些扫兴，但那张旧照片带来的疑虑像根细刺扎在心里，而西里斯作为亲历过那个时代、且出身布莱克家族的人，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西里斯。”她端起蜂蜜酒杯，装作随意地问。
“你……认识小巴蒂·克劳奇吗？在……在他出事之前。”
话题突然转向那个刚刚被证实协助伏地魔复活、伤害塞德里克未遂、并造成巨大恐慌的食死徒，餐桌上的轻松气氛为之一滞。
哈利立刻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
卢平也放下了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思。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
他靠回椅背，手指敲击着桌面。
“小巴蒂·克劳奇……”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有点复杂的意味，并非纯粹的憎恨。
“认识。当然认识。在老巴蒂·克劳奇还在国际魔法合作司，风头正劲，一心想把他儿子培养成下一个魔法部之星的时候。”
“一个少年老成的家伙。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最后的印象。”
“少年老成？”嘉比里拉不解地重复。
“对。”西里斯点头，灰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总是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说话彬彬有礼，成绩据说好得吓人，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和魔咒学。”
“在教授面前是模范学生，在纯血家族的聚会上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他即使在笑着迎合他父亲或者教授的时候，也总让人觉得太冷静了，太有算计了。”
“不像我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有点假惺惺的，像个会走路的完美傀儡。”
卢平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更客观一些：“他确实非常聪明，有天赋。”
西里斯低笑一声：“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投靠了能给他更大荣耀和认可的人。”
他的话毫不留情，也勾勒出一个在极度压抑和扭曲的期望下成长、最终走向疯狂和毁灭的年轻形象。
嘉比里拉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旧照片上，抱着幼年自己、笑容温和甚至有点阳光的年轻克劳奇。
西里斯口中的“少年老成”、“完美傀儡”、“压抑”、“偏执”都与照片上那个人对不上号。
这让她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她没有再深问，怕引起西里斯和哈利更多的担忧
在格里莫广场12号度过了一个充满温情、回忆与短暂放松的圣诞节后，嘉比里拉带着复杂的心情返回了阿尔诺庄园。
与西里斯、哈利、卢平共度的时光很快乐，但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万万没想到，小巴蒂会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在她家中等待着她。
当她嘉比里拉进阿尔诺庄园那间奢华却常年缺少人气的客厅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了门口。
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照着沙发上坐着的三个男人。
她的父亲，阿尔诺先生，脸色略显紧绷，但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手中端着一杯酒。
她的哥哥，克里斯蒂安，坐在父亲旁边，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困惑和警惕，目光不时瞟向对面的客人。
而那位客人……
小巴蒂·克劳奇。
不是通缉令上那个疯狂消瘦的模样，也不是圣诞前伪装成克里斯蒂安时的样子。
他今天穿着一身低调但质地精良的深色巫师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堪称温和的神情。
他就那样闲适地坐在那里，仿佛真的是一个受邀前来共度节日的、关系亲近的亲戚。
“嘉比，回来了。”父亲看到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正好，克劳奇先生，嗯，你的表舅，过来看看我们。一起用晚餐吧。”
克里斯蒂安朝她投来一个安抚又带着询问的眼神，他对这位表舅也充满疑虑，但碍于父亲的态度没有发作。
晚餐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进行。
小巴蒂·克劳奇表现得无可挑剔。
餐桌礼仪完美，谈吐风趣，甚至能谈论一些麻瓜艺术和音乐，做足了功课，对嘉比里拉的父亲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对克里斯蒂安流露出长辈对优秀晚辈的欣赏。
他绝口不提任何与魔法部、伏地魔、或者危险话题相关的事情，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久未联系、如今前来重修旧好的普通亲戚。
嘉比里拉能感觉到，小巴蒂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还带着诡异的慈爱。
晚餐终于结束，父亲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不安的会面，客气地表示时间已晚。
小巴蒂·克劳奇也优雅地起身告辞。
就在嘉比里拉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时，小巴蒂·克劳奇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开口了：
“花园，喷泉旁。”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阿尔诺先生道别。
嘉比里拉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了一眼父亲和哥哥，父亲没注意到，克里斯蒂安向她投来担忧的一瞥。
她深吸一口气，对哥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身，朝着与主宅相连的室内花园走去。
冬夜的室内花园温暖如春，各种魔法植物在柔光下静静生长。
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喷泉汩汩流淌，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巴蒂·克劳奇果然等在那里。
他背对着喷泉，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复杂。
没有了晚餐时的伪装，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不安的专注。
那双眼睛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嘉比里拉看不懂的情绪。
“你有任何疑问。”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
“都应该先问我，嘉比里拉。”
嘉比里拉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魔杖，强作镇定：“我问了，你就会说实话吗？表舅？”
小巴蒂对她的讽刺不以为意，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确实是你的表舅。你母亲的表弟。这一点，你父亲没有骗你。”
“血缘上，是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嘉比里拉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我没见过你这么讨人厌的小孩。”小巴蒂·克劳奇忽然说道，语气满是抱怨的坦诚。
“从小就是。主意大，胆子也不小，好奇心重得让人头疼，还总是一副阳光灿烂、不知死活的样子。”
嘉比里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跑偏的评价弄得一愣。
然后，她听到他声音低了下去，有着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轻柔：
“但是每次见到你……我都很高兴。”
什么！？一个杀人如麻、策划了黑魔王复活、刚刚还坐在她家客厅里演戏的食死徒，见到她会高兴。
小巴蒂·克劳奇看出了她的难以置信和抵触，他偏过头，目光投向喷泉溅起的水花，声音更轻，也更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所以，我经常会伪装成各种各样的人来看你。”
侦探，圣诞前的克里斯蒂安，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她未曾察觉的身份。
“你的飞天扫帚是我劝你父亲给你买的。”
“你小时候在麻瓜游乐场差点被绑架，是我假装路过的警察把你送回来的。”
他一桩桩，一件件，用平淡的语气说出那些嘉比里拉记忆中早已模糊或归于巧合的小事。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为什么？”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
小巴蒂·克劳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所有的复杂情绪沉淀下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决绝。
“为什么？”
他重复着她的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更加毛骨悚然的答案：
“因为，嘉比里拉，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
“我得确保，我这讨人厌的小外甥女，不会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后。
“好了，晚安，讨人厌的小孩。”
几步之后，便彻底消失在花园浓郁的夜色和植物的掩映中，只留下嘉比里拉一个人站在汩汩的喷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