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各就各位!听我号令!滚木礌石,准备!” 韩震山的声音依旧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却带着决定生死的重量。
当最先头的大部分突厥士兵至离城墙还有一半距离,进入弩最佳杀伤射程时,韩震山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挥下手臂:“射!”
“嗡——!”
城头垛口后,数千名训练有素的强弩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扣动了扳机。
一片更加密集、如同死亡风暴般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各个角度倾泻而下。
它们轻易地穿透了突厥士兵单薄的皮甲,钻入血肉,带出一蓬蓬血雾。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滚木和沉重无比的礌石,被守军们齐声怒吼着推下城墙,沿着云梯轰隆隆地碾压而下。
所过之处,筋断骨折,脑浆迸裂,惨嚎声被巨大的滚动声淹没,只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和扭曲的尸体。
城墙脚下,已然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堆积,相互枕藉。
鲜血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最终融成一片巨大、粘稠散发着浓重腥气的暗红色沼泽,缓缓渗入大地。
后续的突厥士兵,不得不踩着这由无数同胞血肉和内脏铺就的、滑腻而恐怖的阶梯,艰难地向上攀爬。
尽管承受着如此恐怖的伤亡,依靠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和不计代价的亡命冲锋。
终于还是有最悍勇、最幸运的突厥士兵,成功跃上了城头。
“杀!把突厥崽子赶下去!” 等待已久的周军长枪兵和刀盾手,如同堤坝后坚实的巨石,立刻顶了上去。
城头狭窄的通道和垛口平台,瞬间爆发了最为残酷、最为血腥的白刃肉搏。
刀枪猛烈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切割血肉的噗嗤声、垂死者的凄厉哀嚎、搏命者野兽般的怒吼……
各种声音疯狂地交织、碰撞,谱写着一曲唯有地狱才能聆听到的死亡交响曲。
周军将士依托对地形的熟悉和长期演练的严密阵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相互掩护,顽强地阻击着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城头的敌人。
长枪如林,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每一次精准的突刺都力求毙敌。
战刀如雪,映照着血色的夕阳,每一次全力的劈砍都饱含着国仇家恨。
不断有凶悍的突厥士兵被数支长枪同时刺穿,挑下城墙。
也不断有周军儿郎在混战中血洒疆场,带着不甘与眷恋,永远倒在了他们誓死守卫的关隘之上。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烈日当空的正午,又从血腥的正午鏖战至残阳如血的傍晚。
雁门关的城墙,仿佛一个巨大无比、永不知餍足的嗜血磨盘,疯狂地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突厥人的攻势如同拍击礁石的海浪,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以更加猛烈的姿态汹涌而来。
城防数次看似摇摇欲坠,某些地段一度被突厥士兵占据,形成了短暂的突破口,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每到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韩震山手中精心保留的预备队便会如同及时雨般投入战场。
周军将士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往往以血肉之躯填补缺口,用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次次地将登上城头的敌人硬生生顶回去,赶下去,歼灭在城头。
夕阳的余晖,如同天公泼下的浓稠血浆,将关前那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映照得愈发惊心动魄,宛如一幅描绘末日审判的巨幅油画。
突厥人的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得如此之高,以至于在某些地段,后续的士兵几乎可以踩着这由同胞残躯堆砌仍在微微抽搐的肉梯,直接跃上城垛。
城墙之上,周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疲惫和伤痛刻在每一个幸存将士的脸上、身上。
但他们的眼神,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却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愈发显得坚定和不屈。
与此同时,在远离前线喧嚣的突厥大营侧后方,属于薛延陀、吐谷浑、女真三汗国的联军营地内。
北汗王夷北、西汗王土谷浑溪、东汗王铁木图,这三个在呼风唤雨的人物。
此刻却避开突厥本部将领的耳目,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聚在一顶毫不起眼的牛皮帐篷里。
帐帘紧闭,仅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渗入,映照出三人脸上无法掩饰的阴郁与焦虑。
帐外是他们绝对忠诚的亲卫队长亲自带人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近。
“打不下去了……真的打不下去了……” 夷北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被风沙磨砺过,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这哪里是攻城?这分明就是驱赶我们的儿郎去送死。一天!仅仅一天!我们各部的精锐还剩下多少?”
“那些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勇士,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周人像砍瓜切菜一样剁了下来!”
“这雁门关……它根本就不是石头垒的,是周人的血肉和意志铸的,打不破的!”
土谷浑溪那双精于算计的三角眼在昏暗中闪烁着狐疑不定的光芒。
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帐外的风听去:“何止是打不破……你们难道没发现更不对劲的地方吗?周军今天的抵抗确实惨烈,弩箭的密度似乎也比前两天稀疏了些,这倒是符合他们箭矢将尽的表演。”
“可是……他们那种能在人群中开花的铁罐呢?那种一声巨响就能让方圆数丈人仰马翻的妖器呢?从早打到晚,你们可曾听到一声响?看到一团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