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走那对消渴症患者,门帘又被挑开,进来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姑娘,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扇着风,额头上全是汗,说话带着气音:“大夫……我这肚子胀得像揣了个气球,吃啥都不消化,昨天喝了半杯冰奶茶,现在更难受了……”
陈砚之赶紧扶她坐下,林薇递过温水,姑娘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眉头皱得更紧:“喝不下,喝一点都觉得顶得慌。”
“让我看看舌苔。”陈砚之示意姑娘张嘴,只见她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苔白腻得像抹了层奶油,“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嘴里发黏,不想吃饭,大便还黏马桶?”
姑娘连连点头:“对对对!不光这些,浑身还沉得很,早上起来腿像灌了铅,头也昏昏沉沉的,上班都差点迟到。”
这时爷爷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秤,闻言搭话:“这是湿邪堵在脾胃了,《金匮》里说‘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熏黄也’,你这虽没发黄, but 湿阻中焦的苗头全占了。”
“爷爷说得对。”陈砚之边说边往药盘里抓药,“湿邪这东西,就像梅雨天的墙,潮乎乎的散不去,脾胃被它堵着,吃进去的东西哪能消化?”他指着药材解释,“得用苍术三钱,燥湿健脾,这药就像除湿袋,能把脾胃里的潮气吸走;厚朴三钱,行气消胀,帮着把堵着的气推开;陈皮二钱,理气和中,让脾胃动起来;甘草一钱,调和诸药。这就是平胃散,专门对付这种湿阻中焦的毛病。”
林薇在旁边帮着碾药,插嘴道:“我记得上次张阿姨也是这毛病,你给她加了茯苓和泽泻,这次咋不加?”
“张阿姨不光胀,还总上厕所,是湿邪往下走了,得加利水的。”陈砚之笑着说,“这位姑娘主要是胀在肚子里,气不通,就不用加利水的,先把中焦的湿和气打通再说。”他又抓了生姜三片、大枣两枚,“这俩是帮着温脾胃的,湿邪最怕温,加点温性的药,就像给湿衣服烘点热气,好干得快。”
姑娘听得认真,又问:“那我能吃点啥呀?刚才路过蛋糕店,馋得不行……”
“可别!”林薇赶紧摆手,“蛋糕里奶油多,甜的东西最招湿邪,吃了准保更胀。你呀,这两天就喝小米粥,配点炒白扁豆,健脾祛湿的,比啥都强。”
爷爷蹲在炉边添炭,慢悠悠道:“不光吃的得注意,穿的也别太严实。湿邪就怕闷,穿宽松点,让身子透透气,也能帮着散湿。”
“那这药得熬多久啊?”姑娘看着药盘里的药材,有点犯愁,“我下班晚,怕熬不好。”
陈砚之写着药方,头也不抬:“简单得很,把药材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小火再煮二十分钟就行。记住别煮太浓,温温的喝,一天两次,喝上三天,保准你肚子能松快些。”他顿了顿,又叮嘱,“熬药的锅别用铁锅,用砂锅最好,免得药性变了。”
姑娘拿起药包,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自己吃了片消食片,咋一点用都不管呢?”
“消食片是治食积的,你这是湿堵,不是吃多了。”爷爷接过话,“就像下水道堵了,光捅捅表面没用,得把里面的淤泥清干净才行,平胃散就是清淤泥的好手。”
姑娘笑着道谢,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我这湿邪好了,能吃蛋糕不?”
林薇冲她摆摆手:“等彻底好了再说!到时候吃块小的解解馋,别贪多就行~”
看着姑娘走远,林薇擦着药盘笑道:“这湿阻的毛病,夏天最常见,刚才那姑娘穿得紧身衣,又喝冰奶茶,不找上来才怪。”
陈砚之整理着药柜,接口道:“可不是嘛,现在年轻人总贪凉,空调吹多了,冰饮喝多了,湿邪不找上门才怪。《金匮》里说‘湿淫于内,治以苦热’,看来这老法子,到现在也没过时啊。”
爷爷听着,点了点头:“医道和日子是通的,把身子伺候舒坦了,病自然就少了。”说着,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了两下,映得满屋子暖融融的,连空气里的药香都带着点温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