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华落网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安全屋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连带着送餐人员的脚步都似乎轻快了些。但对于杨振军和他的联合调查组而言,真正的攻坚战才刚刚开始——撬开欧阳华这只老狐狸的嘴。
审讯室内,灯光冰冷。欧阳华穿着统一的羁押服,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固定在身前的挡板上。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与之前海洋公园那个阴鸷敏捷的身影判若两人,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依旧闪烁着顽固与算计的光芒。
杨振军没有亲自下场,他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透过单向玻璃冷静地观察着。负责主审的是两位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一男一女,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欧阳华,你的底细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欧阳寰的孪生弟弟,早年离家,后被境外‘渡鸦’组织招募,长期从事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的活动。”男审讯员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利用与欧阳寰相貌相似的条件,多次冒用其身份进行秘密活动,指挥并参与了针对旭遇集团及其核心技术人员的一系列间谍、破坏乃至绑架未遂行动。这些,你承不承认?”
欧阳华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证据呢?就凭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还是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的胡言乱语?我是欧阳华没错,但我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普通人,什么‘渡鸦’,什么间谍,我听不懂。”
“老港区废弃宿舍楼的无线电设备、伪造证件、加密通讯记录、上膛的手枪,这些也是普通生意人该有的?”女审讯员冷冷开口,将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还有你瑞士银行那个匿名账户里,来自‘渡鸦’关联基金会的巨额资金,你怎么解释?”
欧阳华眼皮跳了跳,但依旧嘴硬:“那些东西?我捡的,不行吗?至于钱,我做国际贸易赚的,合法收入。”
“国际贸易?”男审讯员拿起另一份文件,“你所谓的贸易公司,就是个空壳,没有任何实质业务流水。你的资金流入流出,与‘渡鸦’组织的活动周期高度吻合。欧阳华,负隅顽抗没有意义。你的上线‘周先生’,还有你那个躲在幕后的哥哥欧阳寰,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没人会来救你。”
听到“欧阳寰”三个字,欧阳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少来这套!我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你们就定我的罪!”
审讯陷入了僵局。欧阳华显然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心理防线极其坚固。
监控室内,杨振军眉头紧锁。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光靠施压是不够的,必须找到他的弱点,或者……等他自己犯错。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的陈遇,虽然心情放松了不少,但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他通过加密网络,密切关注着集团的运转和“星煌”材料的交付情况。
首批优化后的“星煌”材料,在王小虎亲自押运和杨振军安排的暗中护卫下,顺利抵达了西北某航天研究所。反馈很快传来,研究所对材料的性能数据非常满意,尤其是那超出预期的抗疲劳特性,给予了高度评价。
视频会议里,孙宇得意洋洋,眼镜片都挡不住他眉飞色舞:“遇哥,看到没?我就说嘛!咱们这东西,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研究所那边说了,希望能尽快进入下一阶段的联合测试!”
王小虎也挺着胸膛,虽然吊着胳膊,但气势十足:“那是!也不看是谁盯着生产出来的!遇哥,你放心,后续的批次我都安排好了,绝对耽误不了事!”
李文博相对冷静,但嘴角也带着笑意:“陈总,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不仅证明了我们优化方向的正确性,也为我们后续参与更高级别的项目奠定了坚实基础。”
“大家辛苦了!”陈遇由衷地说道,“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等外部威胁彻底清除,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必须的!”王小虎嚷嚷道,“到时候不醉不归!老孙,你可别又第一个钻桌子底下去!”
孙宇立刻反驳:“呸!上次是谁抱着马桶不撒手?还好意思说我!”
看着屏幕上再次开启斗嘴模式的两人,陈遇和李文博相视苦笑,但心里都充满了暖意。这种久违的、带着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真好。
家里的气氛也温馨了许多。林莉甚至找来了一些简单的食材,在安全屋配备的小厨房里,给孩子们做了一顿像样的家常菜。
“妈妈,你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安安吃得满嘴是油,小脸满足。
希希也细嚼慢咽,点头表示赞同:“比食堂叔叔做的好吃。”
林莉笑着给两个孩子夹菜:“喜欢吃就好,等我们回家了,妈妈天天给你们做。”
陈平和毛凤英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平感慨道:“这日子,总算又有点烟火气了。”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傍晚时分,陈遇接到了张伟的加密通讯,语气带着一丝新的凝重。
“遇哥,网络监控发现了一些异常动向。”张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背景是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在欧阳华落网的消息似乎在一定层面传开后,我们监测到几个之前与‘渡鸦’有间接关联的境外Ip,活动频率突然加剧。他们似乎在尝试启动一些备用的、更深层次的联络通道,并且……有大规模数据清除的迹象。”
陈遇的心微微一沉:“他们在销毁证据?或者说,在断尾求生?”
“很有可能。”张伟分析道,“欧阳华的落网,显然让他们感到了恐慌。他们在清理可能被欧阳华供出的关联节点和证据。而且,这种清理动作,带有很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不像是一盘散沙,说明‘渡鸦’的核心指挥层还在有效运转。”
“能追踪到这些数据流向或者新的联络内容吗?”
“很难,对方使用了更高级的加密和跳板,而且行动非常迅速果断。”张伟语气带着遗憾,“不过,我们捕捉到其中一个Ip,在尝试连接一个位于公海、我们之前从未标记过的卫星节点时,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特征码。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为我们后续追踪提供了新的方向。”
“也就是说,‘渡鸦’虽然损失了欧阳华这条重要臂膀,但其核心并未受到致命打击,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警惕和隐蔽了?”陈遇总结道。
“是的。而且……”张伟顿了顿,“我担心,这种恐慌和清理,可能会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更不可预测的行动,比如……针对欧阳寰灭口,或者……狗急跳墙,对旭遇发动不计后果的攻击。”
张伟的担忧,与陈遇内心的隐忧不谋而合。欧阳华是抓住了,但隐藏在更深处的“教授”欧阳寰,以及那个神秘的“周先生”,依然逍遥法外。“渡鸦”组织就像一条百足之虫,断其一爪,虽痛却不死,反而可能激起其更强烈的凶性。
结束与张伟的通话,陈遇沉吟片刻,还是拨通了杨振军的加密线路,将网络层面的新动向做了汇报。
杨振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冷厉:“张伟的判断很有道理。我们这边,对欧阳华的审讯也遇到了瓶颈,这家伙是块硬骨头。不过,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知道的东西至关重要。”
“网络上的异动,说明欧阳华落网确实打疼了他们。”陈遇分析道,“这是否意味着,欧阳寰或者‘周先生’可能快要沉不住气了?”
“有这种可能。压力已经传导过去了。”杨振军肯定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对欧阳华施加压力,寻找突破口;另一方面,加强对欧阳寰及其所有关联人员和地点的监控,尤其是‘灯塔’基地和韩立。对方在清理外围,我们就要盯紧核心!只要他们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你们继续保持现状,提高警惕。尤其是你,陈遇,你依然是他们的重要目标。”杨振军叮嘱,“我会加派一组人手,加强对安全屋外围的隐蔽监控。在欧阳华开口或者欧阳寰有明显异动之前,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
夜色再次降临。安全屋内,孩子们已经睡下,林莉在客厅陪着陈平和毛凤英看电视,节目里播放着轻松的喜剧小品,不时引发阵阵笑声。
陈遇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庭院里被灯光勾勒出的树木轮廓。欧阳华的落网带来的短暂轻松已然过去,新的、更深沉的阴霾似乎正在汇聚。他知道,与“渡鸦”及其背后黑手的这场较量,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抓住欧阳华,只是撕开了对方重重伪装的一角,真正的核心,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虎视眈眈。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林莉的房间分机。
“莉莉,还没睡?”
“没呢,陪爸妈看会儿电视。”林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那边……是不是又有新情况了?”
陈遇不想让她过度担心,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跟张伟和杨大校沟通了一下后续的安排。孩子们都睡了?”
“嗯,都睡了。希希睡前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陈遇心中微微一涩,柔声道:“快了,我保证。等杨叔叔他们把最后一点麻烦解决掉,我们就回家。”
“……好。”林莉轻声应道,没有再多问,但陈遇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份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加密手机发出了急促而特殊的震动模式——这是杨振军的最高优先级通讯请求!
陈遇心中一凛,立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陈遇!”杨振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凝重,“欧阳华那边……有突破了!”
陈遇精神一振:“他开口了?”
“还没有完全开口,但防线松动了!”杨振军语速加快,“就在刚才,我们故意在他面前,‘不经意’地透露了‘渡鸦’正在启动紧急预案,大规模清除与他有关的联络节点和证据,并且……似乎有放弃他,甚至对他进行‘清理’的迹象。”
“他什么反应?”
“他起初不信,但当我们出示了部分张伟他们监控到的、关于境外Ip异常活动和数据清除的间接证据后,他的情绪出现了明显波动。”杨振军说道,“他开始变得焦躁,反复询问我们是否抓到了‘周先生’,眼神里出现了恐惧和不甘。审讯专家判断,他对组织的忠诚,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在自身可能被抛弃的情况下!”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陈遇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没错!审讯专家正在趁热打铁,集中攻击他对组织的不信任感和自身安危的恐惧。”杨振军语气带着决断,“我们有信心,很快就能从他嘴里,挖出关于‘周先生’真实身份,以及欧阳寰确切罪证的关键信息!”
“太好了!杨大校,等你们的好消息!”
结束通话,陈遇用力握了握拳头,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堡垒,终于出现了裂缝。黑夜虽未过去,但黎明的曙光,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走向客厅。电视里的小品还在播放,林莉和父母正被逗得发笑。看到陈遇出来,林莉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遇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杨大校那边,可能有进展了。”
林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反手握紧了他,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