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的西兰王都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巨大的橡木城门敞开着,门板包覆着坚实耐造的熟铁条
城墙垛口上,绣着咆哮金狮的蓝底旗帜随风猎猎作响,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商旅行人
“这就是西兰王都?确实比奥斯陆要繁华的多...”
戴着兜帽的女子牵着一个高大身影的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从未来过的都市,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移动
“停下!身份文书!”
守卫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刮过木头,矛杆横在了他们面前
西兰作为北地大城,每天进出的陌生人不知道有多少,守卫自然是不会一一盘查
但面前穿着墨绿亚麻长裙之人,和她身边异常高大的同伴实在太过可疑,让守卫不得不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满是怀疑
对方平静地递上通行函件,上面盖着通红的印鉴
“红龙....约灵自由市?”
守卫草草瞥了一眼,精神瞬间清醒了不少,仔细一看更是完全被旁边沉默的身影震住
那高大的身影安静地站着,身量几乎比守卫高出一个半头,宽阔的肩背裹在临时找来的粗糙帆布外套下,一头暗金色短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茫然地看着城门洞上方雕刻的狮子头,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好奇
“莱恩大人??”
守卫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手一抖,矛尖差点戳到旁边一个推着小车的农妇
“是您?您不是随公主的朝圣团去罗马了吗?怎么半路折回来了?还这身打扮?”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显然这些时日,大家也多少对这个跟随朝圣团一起出发的北地骑士有所了解了
不错,面前之人正是伊薇特,她身边的...就是她和莱恩的——【儿子】
伊薇特面上毫无波澜,只是轻轻捏了捏身边儿子的手,这是出发前反复训练好的简单指令
意为,安静不动
她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挡住守卫过于探究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
“您认错人了,军士,这位是我的家人,并非戈德温副市长....我们从约灵来,只为私事”
“是...是这样吗?”
守卫虽然有些不可置信,这世上竟能有气质容貌如此相像之人
但仔细看看这高大青年,轮廓虽然酷似搅动风云的莱恩·戈德温,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孩童般的空洞懵懂
他皱紧眉头,又看了一眼伊薇特手中盖着约灵印鉴的正式文书,只能客气的让开道路“好吧,进城小心些,有困难找卫兵!”
“多谢...”
一入城门,喧嚣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主街由铺着光滑的石板,被无数车轮和马蹄碾磨得油亮,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构房屋,歪斜的二三层小楼向街心探出深色的木骨架,有些窗台还垂挂着晾晒的咸鱼或褪色的衣物
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和火星溅落的嗤嗤声,面包房飘出焦香,让人食欲大开
穿丝绸紧身上衣,佩戴短剑的商人和一身粗布,背着沉重货囊的挑夫摩肩接踵,街道上人头攒动
偶尔有装饰着家徽的马车驶过,车夫便会大声呵斥着挡路的人群,拉车的马匹打着响鼻,蹄铁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节奏
远处,王宫尖顶和宏伟教堂的轮廓在错落的屋顶间显现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石墙更高,街道更宽,空气仿佛也洁净些
伊薇特拉着高大的儿子在人群中艰难穿行,他那惹眼的身材和酷似莱恩的容貌不断引来侧目和指指点点,但他却理解不了
他叫霍普(希望),是伊薇特利用莱恩的纯净血液,融合进了瓦利神的神术傀儡之中,创造出的独特存在
霍普既不是人,也不是木傀儡,他有人类一样的肉身,但其中的机能却完全不运转,就像这些器官只是摆设
伊薇特也不是很确定,如果霍普的脏器受到伤害是不是也会死亡,但她可不会去轻易尝试
这可是她的宝贝...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她无心欣赏这王都的浮华,目标明确地走向港口区情报最灵通的海鸥与锚酒馆
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酒、汗臭和烟草味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水手用沙哑的嗓音正吹嘘着在里加的历险,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围坐在角落低声谈论着羊毛价格和波罗的海新近崛起的海盗
伊薇特要了两杯淡啤酒,将一枚小银币不动声色地塞进酒保油腻的围裙口袋
“打听个消息,玛加丽塔公主的朝圣团,离开多久了?”
酒保掂了掂银币,眼皮都没抬,一边擦拭着木杯一边快速回答
“朝圣团?哦,那支往南去罗马的队伍?走了有小半个月啦!阵仗不小,这会儿估计,进圣教国地界了吧”说话时,他不经意的看了看伊薇特身边的霍普
眼神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朝圣团已经离开十多天了,这个时间差让伊薇特有些困扰
带着身边这个只懂简单指令、心智如五岁孩童的霍普,想要赶上朝圣团的脚步有些困难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杯沿,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南下追赶?还是另寻他法……也许该去找西兰王宫留守的官员?
阳光西斜,将王都的影子拉长
伊薇特带着霍普离开嘈杂的港口区,走向相对僻静的仓库区大街上,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凝神思索的瞬间,毫无征兆地——
啪!
一小块硬物精准地砸在她的额角,异常突兀
伊薇特猛地回神,眼神瞬间锐利,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藏在袖中的草籽
她倏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扫向石头飞来的方向——空荡荡的小巷深处,只有高耸的仓库墙壁和几个半空的、散发着咸腥味的木桶
没有人?她皱紧眉,快步走向那几个木桶,目光如梳子般仔细扫过地面、桶身、墙壁的每一寸
就在一个倾倒的木桶下,紧贴着墙根的地方
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粗糙的纸角,极其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仿佛是被风吹落,又像是被人随手丢弃,位置却偏偏在视线死角,若非有意寻找极难发现
伊薇特迅速蹲下,用指尖捻起那份信笺,展开信纸,目光落在那些墨迹犹新的字迹上
只一眼!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握着信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纸上并非通用语,也不是她熟悉的诺格兰语或丹马克方言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扭曲如藤蔓缠绕的符号组合,夹杂着几个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含义的、源自古老瓦利自然祭祀仪式的特定标记
那是她在约灵实验室里,为了记录那些危险的融合实验数据而独自发明、绝无第二人能懂的私人密文!
再一看信的内容,伊薇特更是目光一缩
“走!”
伊薇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急迫,近乎低喝的朝霍普喊道
她猛地将那页重逾千斤的信笺紧紧攥入手心,另一只手用力拉住身旁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去...哪儿?” 高大的霍普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孩童般的茫然和无措,笨拙地跟着她的步伐
“东方!”
“波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