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武器库的灯终于熄了。我回到主控室,把登记本合上,手指在键盘敲了几下,调出南侧空地的监控画面。雪还在下,空地边缘那几堆废旧油桶已经被盖了一层白,风把摄像头吹得微微晃动。
我打开新文档,开始写《武器使用手册》。第一页是安全守则:射击时必须佩戴护具,枪口任何时候不得对人,装弹前确认保险开启。接着是猎枪操作流程,从握枪姿势到瞄准呼吸节奏,一条条列清楚。苏晨说他没打过枪,但我知道他能学会。苏瑶更难,可她必须会。
早上六点,天刚亮,我拿着铁锹出门。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刮,我把南侧空地的积雪铲开,划出一条直线,这是安全警戒线。再往前三十米,立了个锈铁罐当靶子。旁边用油桶搭了个简易掩体,万一走火也能躲一下。
我又回安全屋搬了一把猎枪和三支弩箭出来,放在掩体后。子弹单独锁在便携箱里,钥匙贴身带着。做完这些,回去换了衣服,等他们来。
九点整,苏晨先到,穿着厚外套,手里拎着工具包。他看了眼靶子,又看我:“就在这儿练?”
我点头,“先试基础动作,不急着打。”
苏瑶五分钟后出现,脸色有点白,走路很慢。她戴了耳塞和护目镜,手揣在口袋里,看得出在发抖。她站定后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把枪。
“先讲一遍。”我说,“苏晨,你来。”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枪边。“拿枪的时候,左手托前护木,右手握把,拇指放在保险上。先开保险才能扣扳机,记住了。”他示范了一遍,动作还算稳。
苏瑶跟着做,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一次。第二次才碰到枪管。她把枪抬起来,姿势歪的,肩膀绷得太紧。
“放松点。”我说,“枪不会咬你。”
她没应声,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姿势。这次好些。
“现在空枪练习。”我拿出空弹匣,“装弹、上膛、瞄准、击发,全流程走,但不真打。”
我们轮流练了二十分钟。苏晨学得快,动作越来越顺。苏瑶还是僵,但至少能完整走完流程。
“实弹试试。”我说,从箱子里取出一发子弹。
苏晨退后一步,“你先来?”
我看向苏瑶。她站在原地,手指抓着枪带。
“你想试吗?”我问。
她点点头,又很快摇头,“我……我怕打不中。”
“打不中也正常。”我说,“第一枪能响就算进步。”
她咬了下嘴唇,伸手接过子弹。装进弹匣时手抖了一下,卡了半秒才推进去。上膛声音很响,她肩膀猛地一颤。
我站到她身后半步,“三点一线,准星对齐缺口,再对准靶心。别急着扣,感觉到了再动手指。”
她趴下,枪架在掩体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遮住一只眼睛。她偏头拨开,重新瞄准。
第一枪响了。
子弹飞出去,打在靶子左边五米外的雪堆上,炸出一个小坑。
她没动,趴在那里,呼吸变重。
第二枪,抬高了,直接飞过靶子上方。
第三次她想压低枪口,结果用力过猛,枪身下沉,子弹擦着地面过去,打歪得更远。
她放下枪,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我不行。”她说,“我救过人,也见过死人,可这不一样。我一扣扳机,脑子就空了。”
我没说话,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在手术室做缝合,手稳是因为你知道每一针下去会怎么样。现在你也得知道,这一枪是为了什么。”我停了一下,“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我们都能活到明天。你研究的植物,熬的药,修的水箱,如果被人抢走,谁来继续?”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在学杀人。”我说,“你是在学守住东西。”
她慢慢站起来,重新拿枪。
“再来。”她说。
我让她坐下,教她呼吸。吸气四秒,停两秒,呼气六秒。重复三次。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变慢。
第四次上靶,她趴下,调整姿势,左手扶稳,右手慢慢贴上扳机。
风还在吹,靶子轻微晃动。她等了一个节奏,手指轻压。
枪响。
铁罐被击中侧面,猛地一跳,翻倒在雪地里。
现场安静了几秒。
苏晨第一个拍手,大声叫好。我点头,没笑,但心里松了。
“打中了。”她说,声音有点抖,“我真的打中了。”
“嗯。”我说,“记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轮到苏晨试弩。他组装好箭支,拉弦上箭,动作比昨天熟练。第一箭偏左,扎进木板里。第二箭接近靶心,但没穿透。第三箭稳住,正中罐底,发出一声闷响。
“不错。”我说。
他咧嘴笑了下,把弩放下,擦了擦手。
我又让苏瑶打了两枪。第五次脱靶,第六次擦过罐边。但她不再发抖,动作连贯多了。
中午前,每人完成五轮射击。我收枪检查枪管,苏晨捡弹壳,苏瑶把护具叠好放进箱子。
“明天继续。”我说,“加距离,加移动目标。”
她看着远处的靶位,“我想试试移动靶。”
“可以。”我说,“但先练稳。”
苏晨蹲在地上整理箭匣,“姐姐,你刚才那一枪,比我第一次强。”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风势没减。北面围墙外的雪堆还在,巡逻队刚传回照片,没有新脚印。
“回去吧。”我说,“下午我要改手册,加训练记录表。”
我们往回走,三人并排。苏瑶走在中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比来时稳。
她忽然说:“净化实验不能再拖了。我们不能一直靠枪活着。”
我没答,但记下了这句话。
回到空地边缘,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靶位。铁罐躺在雪地里,侧面有个小洞,边缘发黑。
苏晨提着工具包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弹壳,还没完全冷却,表面有细微划痕。
他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颗子弹……”他说,“不是我们用的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