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时,玄月西斜。
客院内。
陆引鹤躺在床榻之上,猛然睁开双眼,先是一片迷茫,待看清周围摆设,床幔样式,这才恍然回神,自己是在谢府之中。
原本没想着睡着的,没想到在这谢府还是太过安心,不知不觉就眯了一觉。
他从床榻坐起站起身来,拿上一旁挂着的大氅披在身上,推开房门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时,估摸着时辰。
今晚要守岁,谢绍骞谢允初等人应当都不会睡,现在估摸着都在清极阁,他想着,便抬脚想往清极阁而去。
南山缩成一团坐在门口的草垫上打瞌睡,身上裹着一张他从小厮房摸出来的薄被,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便立马睁开了眼站起来。
“大人,您醒了,需要什么东西吗?小的去准备。”
陆引鹤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去一下伯父的院子,你自去歇息一下吧。”说着就往外走。
南山听到这话,立马扔下了身上的薄被,提起一旁的灯笼就跟了上去:
“大人,小的不困,小的还是帮您照着点脚下的路。”
陆引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今夜的谢府满府明亮,就算是没有这一盏小灯笼,他也能看清脚下的每一步。
清极阁书房内。
在谢绍鸿第十二次悔棋的时候,谢晚棠终于忍不住了,她明明下得局势大好,却硬生生的被这个二叔父一步步悔得跟个破国皇城,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
饶是她也有两大‘军师’谢允初谢允安坐镇身后,但也架不住一个极度会耍赖的二叔父,她今天算是真正认识到自家的二叔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
她就说三哥哥那个天魔星一般的性子,究竟是随了谁,原来根在这呢!
谢晚棠可怜兮兮的回头看了两大‘军师’一眼,谢允初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谢允安则满眼歉意,已经在心里谋算着日后要送些什么给谢晚棠弥补一下她今晚受到的伤害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谢晚棠决定搬出自己最大的那张底牌!
“爹——!”
谢晚棠委屈的冲着谢绍骞喊了一声,瘪着嘴,一双眼眶泛红,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看得谢绍骞心疼不已,当即站起身来,拿着那本古籍一下敲在了谢绍鸿的肩膀上:
“你欺负欺负一下允初允安也就得了,怎么连晚棠一个小姑娘也欺负起来了,真是活该二弟妹给你生不出个女儿来!”
“哎呦~”谢绍鸿捂着刚才被打的肩膀叫唤了一声,其实一点都不疼:“大哥!你不能因为要护住晚棠就来欺负我啊!我也是你弟啊!”
谢允安抬手捂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爹!谢允初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亲爹教训他亲弟的画面,还是生平第一次见,比看戏有趣多了。
陆引鹤来到清极阁,掀了门帘进去还站在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吵闹又温馨的场景。
他都有些恍惚,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从前他父母还在的时候,虽然不似谢家的人性子这般活泛,但父慈子孝,母慈家和的场景也时常发生。
谢绍骞率先发现了陆引鹤的身影,将刚才打人的那本藏在身后,端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说道:“引鹤过来了,站在门口作甚?怎么不进来?”
谢晚棠听到陆引鹤过来了,就扭头去看,她刚才的委屈还没有收住,一下子就落进了陆引鹤的眼中,突然一滴热泪从她的眼眶中掉了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谢晚棠也惊呆了!
她没想着哭的,她的委屈一大半都是装的,为的就是想让自家父亲‘提醒’一下二叔父,让他别那么耍赖。
只是没想到一看见陆引鹤,那股委屈劲瞬间就翻滚膨胀了数十倍,她一下子没憋住,结果眼泪就那么水灵灵的掉了出来。
那颗眼泪仿佛如同一颗巨石砸进了陆引鹤的胸口处,砸得他那颗心闷疼得厉害,他的手颤抖了一下,脚步刚要迈开又生生的压抑住了。
他想走上前去替她擦掉那滴眼泪,想拥她进怀安抚她的委屈,想哄她重新展露笑颜。
但这一切都只能想,如此地方,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想。
谢绍骞瞧见了,这一回也当真是顾不上什么端方什么正经什么颜面了,拿着古籍就敲在了谢绍鸿的背上,这回是真使劲了的打,不是装模作样了。
“哎呦——!大哥!大哥!我错了,别打了!我真错了!”谢绍鸿一边叫唤着一边躲避着,还是挨了两三下,这还是谢绍骞收着呢,不然哪里止两三下。
谢允安此时也顾不上维护自己的父亲了,弯了腰轻声的哄着谢晚棠:“三妹妹别哭,我代父亲给你认个错可好?代父亲给你赔礼,你想要什么只管说,二哥定然想办法给你寻来。”
谢晚棠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边擦一边流,止都止不住。
天老爷!真冤枉了!她没想哭的啊!!!
她哽咽着想解释一下,没想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不......不是......不想......不要......呜呜呜~~”她憋不住了,最后干脆放声哭了出来。
谢允安是彻底扛不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哄小姑娘才好。
谢允初也蹲下来哄着:“晚棠,别哭了,明儿个哥哥就去将那个做棠梨糕的师傅揪进府里来专门给你做棠梨糕!他要是不肯来,我就亲自下厨给你做成不成?只要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