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时候，陈东正把左手从平板边缘移开。他刚看完技侦局传来的资金链简报，屏幕还停在“恒远联合”与山水庄园物业的关联页上。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签报。
“三位处长联署的建议书，刚送来的。”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提议暂停对山水庄园相关账户的调查备案。”
陈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秘书犹豫了一下：“他们说……是为您的安全考虑。”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低头看签报。理由写了三条：一是调查已引发暴力报复，继续推进可能刺激对方再次动手；二是调取私人企业财务资料缺乏上级明文授权，程序存在风险；三是当前证据不足，建议移交更高层级统筹处理。
这些话听起来都在理。
但他知道，真正的意思藏在字缝里。
这不是关心，是劝退。
他把签报放下，右手摸了摸肩上的绷带。伤口还在胀，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慢慢爬。他没吃止痛药，也不想睡。他知道现在每一分安静，都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停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浮现在意识里：
【接触可疑资金线索x1，积分+】
这笔钱还没进账，但系统已经认定了它的性质。只要他盯住了路径，哪怕只是一条模糊的线，也能变成资源。
他闭眼一秒，商城界面滑过脑海。龙虎洗髓丹还在，三十万积分。情报栏有新红点，但没点开。他现在不需要更多线索，他需要的是判断力。
会议室在三楼东侧。
十点整，人到齐了。经侦、督察、法制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坐在长桌两侧，还有几位副处级干部。没人提昨晚的事，也没人问伤势。开场由法制处先发言。
“我们支持彻查贪腐。”那人说，“但必须在合法框架内进行。目前没有搜查令，也没有省纪委的联合督办文件，单方面调取企业流水，一旦被质疑，会影响整个案件的合法性。”
经侦处接上：“而且赤鳞会不是普通团伙。他们有跨境背景，如果我们动作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反扑。”
督察处最后开口：“陈厅的能力我们都认可。可您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行动受多重限制。万一再出事，不只是个人安危的问题，整个专案组都会陷入被动。”
一圈说完，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东坐在主位，左手轻轻压着肩头。他没急着回应，而是打开平板，连上投影。
画面跳出来，是一段简化版的资金流向图。从海宸投资出发，经过三家空壳公司，最后流入南风劳务。箭头标红，节点放大。
“这是五十万。”他说，“支付时间，在我遇袭前四十八小时。”
他滑动页面，第二张图出现。天域资本向同一家劳务公司转账一百二十万，时间在去年十一月。
“这是第二次。”他继续说，“当时没人注意到。”
接着是第三条线——恒远联合。注册联系人名字，和山水庄园物业经理完全一致。而这家公司的银行预留电话，与南风劳务的法人登记号相同。
“三条线，三个时间点。”陈东抬头，“都不是独立事件。他们在用不同的壳，走同样的钱。”
会议室没人说话。
“你们说程序要合规。”他声音没高，“可如果每次都等手续齐全，等来的是什么？是更多的账本消失，还是下一个被灭口的人？”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逞英雄。我是想问一句，如果我们现在放手，十年后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就说因为怕出事，所以不查了？”
桌边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也有人避开视线。
坐在角落的那个男人又看了眼手机。他是祁同伟的老部下，过去两年一直负责后勤审计，职位不高，但消息灵通。刚才发言最积极的就是他。
陈东注意到了。
但他没点破。
只是把最后一张图放上去。那是赵德汉账本里的一页扫描件。一笔八十万的支出，收款方写着“刘某某”，备注为“建材采购”。
“这个人。”陈东指着屏幕，“是我现在唯一能公开接触的入口。他背后连着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不动，他们就会以为我怕了。”
他说完，合上平板。
屋里静了很久。
最后是法制处的人先开口：“我们可以走内部报备流程，申请临时调查许可。但需要书面说明风险评估和应对方案。”
经侦处补了一句：“我们也愿意配合数据追踪，但不能单独行动。”
没有人再说“停止调查”。
会议结束时，十一点半。
陈东起身时，左手撑了一下桌面。肩上的伤让他动作慢了一瞬，但他没让人扶。
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照在脸上。他没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资料室。
门关上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插进加密电脑。里面存着完整的资金链原始数据，包括周正提供的境外信号异常记录。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
【下一步行动草案】
光标闪了几秒，他开始打字。
第一行写的是：
联络特警系统，建立战术协作机制。
他知道，接下来不能再靠一个人往前冲。他需要一支队伍，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力量。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条：
筛选内部人员流动记录，重点关注近三个月与“南风劳务”有关联的通讯行为。
做完这些，他拔出U盘，放进内袋。
站起身时，肩膀突然一阵抽紧。他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呼吸放慢，等那阵痛过去。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钢笔上。笔身刻着四个小字，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拿起外套，走出资料室。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名便衣警卫，应该是特勤九组的新轮岗人员。他们看到他，点头示意，没有多话。
他回了个眼神，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是刚才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
他走进来，笑了笑：“陈厅，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陈东看着他。
手按在电梯按钮上。
门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