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微微一窒,捻着裙摆大步跨过门槛,“怎么叫将你认错了?你的意思是,我有了夫君就不管我了?”
裴鸿失笑,扶着她肩膀让她坐下,“有话好好说,几个月不见,你这脾气倒是见长。”
裴姝别过脸不看他。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故意发发脾气。
好让他记住,往后无论走多远,需得给家中人报平安。
顺便想来看看他,最要紧的是探听消息。
裴姝佯装无意问道:“你在东海到底忙些什么,忙得连血亲的妹妹都抛到九霄云外?”
裴鸿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搁在她手里,“还能忙什么,忙着给你找个嫂子。”
“噗——”
裴姝一口茶没喝下去,喷了出来。
星星点点溅落在裴鸿身上。
裴鸿甩甩袖子,表情十分嫌弃,“你注意着点,我一会儿要入宫面圣,刚换好的衣裳。”
“入宫作甚?”
裴姝捻着帕子擦去唇边茶渍,凑近他,眼睛微微眯起,“你要让俊儿帮你娶媳妇?”
裴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与骊歌之事,若无西陵帝王插手,怕是难以成事。
但只要萧熠张口,东海国主自然愿意以他人的女儿,换自己的人情。
裴姝唇角笑意险些压不住,她一手握拳,激动地拍在掌心。
“太好了!太好了!三哥终于要成婚了!”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问问梁嬷嬷。
这娶妻是个什么章程?
从纳彩到下聘,又需要什么物什?
东海与西陵的习俗或有不同,应派人去打听一番,莫要让骊家人觉得,他们裴家轻慢骊歌。
越想越急,裴姝起身便往外走。
裴鸿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哎——你去哪儿?”
“我回去准备聘礼,迎新嫂子入门!”
“……”裴鸿无奈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裴姝才不管八字有没有那一撇,全然没听到裴鸿的话,身形一闪便出了院子。
裴鸿捏着茶盏,笑着摇了摇头。
裴姝只顾着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在心底盘算,很快回到国公府的后花园。
身后忽地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七月!”
六月惊呼出声。
七月不知为何摔倒在地,掌心被路边尖锐的石子蹭的血肉模糊。
“这是怎么了?”裴姝蹲下身,牵过她的手细细检查伤口,“这手上是皮外伤,撒些药粉即可,其他地方可有不适?”
七月眸底含泪,摇了摇头。
六月身为姐姐,岂能不知自己妹妹的心思,怕被裴姝瞧出端倪,忙道:“夫人不必担心,您先去忙,奴婢将她送回去。”
裴姝眉心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未曾多想,轻轻颔首道:“七月这两日好好休息,不必出来服侍了。”
“多谢夫人。”
六月搀扶着七月回到她们俩居住的屋子。
将七月扶至榻边坐下,六月从柜子里取出药粉,先用棉布将伤口上的灰尘擦拭干净,再撒上些白色药粉包扎好。
七月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反应,像个被抽去灵魂的偶人。
六月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叹气,“傻妹妹,三公子那样芝兰玉树般的人,怎会看上咱们这样的婢女?”
七月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姐姐,夫人从前说过,咱们不是婢女。”
“夫人抬举咱们是她心善,咱们却不能仗着夫人心善得寸进尺,自己失了分寸。”
六月握住她的手腕,语重心长道:“忘了他吧,他不是你我该肖想的人。”
七月沉默不语。
当初在燕山时,她日夜不休照顾裴鸿,几乎是与他相依为命。
她为他擦洗身子,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几乎都触碰过。
有时她会守在床边,趁着跳跃的烛火,用手指勾勒他的五官轮廓。
男女之间亲密至此。
她以为,她以后会是他的人。
所以,她悄悄将他放进了心里,像个偷了宝物的小偷,时不时拿出那段回忆细细品味。
那记忆中有苦,可因为有他,苦也变成了甜。
“姐姐,我清楚知道自己的位置,从头到尾,我只想做他的妾而已。”
七月声音哽咽,用力握着六月的手腕,“夫人器重你,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夫人,只要能陪在三公子身边,做个通房我也愿意的,我会安分守己,不会和主母争什么的!”
“哪怕……哪怕让我喝碗红花也可以啊!”
六月面色沉重,摇了摇头,“自你从燕山回来,我便察觉出你的心思,可你想想,每每你站在夫人身侧,他可曾看过你一眼?”
七月仔细回忆了一番,无力道:“没有。”
“那就是了。”六月戳破她最后一丝幻想,“他心中没有你的位置,身边更不会有你的位置。”
“夫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即便是夫人同意,三公子也不会同意。”好言相劝无用,六月声音中隐隐透着薄怒,“傻妹妹,死了这份心吧。”
七月肩膀无力耷拉着。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裙面上,洇出大大小小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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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姝刚拐过垂花门,便瞧见梁嬷嬷神色匆匆往她这边赶来。
“梁嬷嬷。”她将人唤住,笑着上前道:“我正好有事儿寻你呢。”
“夫人可是有吩咐?”
裴姝摇摇头,“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想跟您打听打听,国公爷自纳彩至成亲,您都准备了些什么。”
梁嬷嬷稍作思索,“难不成是裴三公子好事将近?”
裴姝微笑颔首。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夫人不必忧心,届时老奴定会帮着安排妥当。”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儿,需要夫人去一趟。”
“何事?”裴姝问。
梁嬷嬷道:“夫人可还记得,那两位庶姑母?”
那两位庶姑母?
裴姝自然记忆尤深,轻轻点头,“记得。”
好好的,为何提起她们?
梁嬷嬷朝花厅方向微扬下巴,“她们此刻正在花厅等您,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有要事与我商议?”裴姝转过头,往花厅方向瞟了一眼,“她们能有什么要事与我商议?”
梁嬷嬷低声道:“怕是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裴姝唇角泛起浅淡弧度,“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