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裴姝轻咬下唇,退而求其次,“那...你将这床幔放下。”
徐鹤安笑得眉眼弯弯,扬手一挥,纱幔如霞悠悠落下。
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就依夫人。”
闷雷忽然炸开。
雨势倏地转大,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窗棂,掩去屋里声声呢喃。
初夏时节,湖中荷花初露芬芳。
在迅猛雨势攻击下,不堪承受,低下了头。
雨珠急促敲打着荷叶。
摇摇晃晃,声声入耳,直至雷消雨歇。
……
……
骤雨初歇。
庭院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裴府廊下悬着的灯笼透出昏红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一片暖色。
裴鸿独自倚坐在廊柱旁,手臂随意搭在膝头,指节分明的手里松松拎着一只酒坛子。
骊歌今日喝过喜酒,半夜腹中饿的厉害,打算去厨房寻些吃食,方至院中,便见廊下孤坐一人。
那人姿态懒怠,微微耷拉着肩膀,昏红光晕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黑影。
在这满府喜庆的氛围中,莫名漫出一片无言的冷寂。
骊歌情不自禁调转脚步,悄悄猫着腰,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又想吓唬人?”
男子头也未回,摇了摇手中酒坛子,“每日就会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小小作恶被打断,骊歌撇撇嘴,没好气儿道:“你不过比我大个四五岁,有必要时时刻刻强调自己是大人?”
裴鸿没吱声。
骊歌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也能猜出缘由。
裴家只剩这么一对兄妹相依为命,就算裴姐姐嫁到隔壁,离得很近,这座偌大的府邸也只剩裴鸿一人。
她大咧咧在他身旁坐下,翘着二郎腿,右腿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空中轻点。
“做大人很好吗?”她偏头看他,“你这个大人做的高兴吗?”
裴鸿深深看她一眼,沉默半晌,“不怎么好。”
“那不就成了。”骊歌耸耸肩膀,“你们西陵人真的很奇怪,吃喝拉撒到处都是规矩,开开心心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好吗?干嘛要管旁人怎么看?”
“大人又怎样?孩子又如何?”
裴鸿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
他低头不语,不想说话。
可听着骊歌在耳边叽叽喳喳,头一次感觉,她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视线中伸出一只小巧白皙的手。
裴鸿怔了怔,骊歌笑着朝他眨眼,摊开手掌,掌心搁着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牛乳饴糖。
他目光自饴糖上抬起,缓缓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少女。
少女笑起来时眉眼弯如新月,唇边两个小小梨涡,俏皮又灵动。
“怎么啦?”她将手伸近些,“大人也可以吃糖啊。”
“我难过的时候就会吃糖,嘴巴里甜了,心里也就没那么苦了。”
见他始终愣着,骊歌索性将牛皮纸剥开,捏着饴糖就往他唇边递。
裴鸿心口一跳。
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忘了身后是石柱,根本无路可退。
就在这片刻之间,她柔软的指腹带着温度,触上他的唇瓣。
“张嘴!”她几乎是在命令他。
裴鸿脸颊一阵滚烫,木讷地张开嘴,认命般吞下那颗饴糖。
“这样才对嘛。”
她眸底泛着亮晶晶的笑意,“甜不甜?”
饴糖在唇齿间缓缓融化。
甜意自口腔蔓延,连心口都因这颗糖变得暖融融。
裴鸿不爱吃糖。
但这颗糖,很甜。
……
……
廊下水珠滴答滴答,为这静谧深夜增加了几分情趣。
裴姝余劲未散。
任由男人将自己牢牢搂在怀里,不着寸缕,后背贴着他热乎乎的胸膛。
简直太可恨了!
喝过酒的男人——可恨又可怕!
裴姝精疲力竭的瘫软着,他却依旧生龙活虎,下颌在她颈窝蹭来蹭去,有些意犹未尽。
“萋萋......”男人眉眼生春,声音蛊惑至极,“你累不累?”
裴姝心生惊觉,伸手将他推开,“累,累死人了,你可千万不要再来了!”
背后一阵欲求不满的沉默。
她转过身,偏头看他,试图说服他早些休息,“来日方长,再说了,你这把年岁纵欲过度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站在医者的角度,她自认这番话说的苦口婆心。
却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这把年岁?”徐鹤安眉头微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夫人何必如此激我?”
激你?
苍天在上,她绝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徐鹤安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以实力来证明,他这把年岁究竟是行还是不行!
两人闹到半夜才消停。
裴姝直接昏睡过去,连做梦都在被他无度索取。
..........
..........
晨光熹微。
青灰色的光束透过红纱帐,芙蓉帐内春光朦胧。
徐鹤安习惯早起,即便是昨夜辛勤劳作,今儿还是早早醒了。
怀中人枕在他臂弯,小小的身躯蜷作一团,正睡得香甜。
他微微支起手肘,见她一张雪白的小脸倦色明显,显然是昨夜将人折腾狠了。
睡着的样子十分乖巧,不由让他心中欢喜。
他再度躺下,将人搂紧些。
怀中人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有人打扰她睡觉,口中嘟囔几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狭小床帐内,入目是一片喜红。
徐鹤安躺在帛枕上,望着帐顶,心中五味杂陈,喜悲掺半。
喜的是,终于将她娶进了门,成为了他徐鹤安的妻子。
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总算被他强求来。
悲的是,父母终究未能亲眼看到他娶妻生子。
这时,梁嬷嬷隔着门轻轻唤道:“国公爷,夫人,该起了。”
虽说徐鹤安亲生父母已去世,但族中叔伯婶娘都等着今日吃茶。
新娘子去得晚了,未免叫人编排架子大。
裴姝还记得昨日梁嬷嬷嘱咐的事儿,用尽全力才将眼皮睁开,连忙要起,却被身后人扯回被褥里。
“多睡一会儿,瞧你眼下乌青。”徐鹤安笑道:“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如何欺负你了。”
裴姝瞪他一眼,“你没有欺负我吗?”
徐鹤安搂她在怀里,胡乱落下几个吻,闷闷发笑,“我那是在疼你。”
“......”裴姝呵呵干笑两声,“大可不必。”
一个要起,另一个偏不让她起。
两人闹了好半晌,徐鹤安总算肯将她放开,叫梁嬷嬷进来服侍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