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灵关。
又等了两三日,派去北狄军营的几人终于回来了。
尤二听说大哥回来了,当即兴冲冲跑来大帐。
原本执行任务之时,他是想要随大哥一块去的。
但世子也不知抽哪门子疯,死活不同意他去。
因此,就只有尤大一人带着一队十人的精锐,悄悄潜入北狄军营。
听说他们完成了任务。
成功烧毁北狄粮草,为徐家军争取了时间。
尤二大步跑入帐中,帐中站着三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一处儿好地方。
可见此行凶险。
怎么会只有三人?
尤二一颗心猛地下坠,在几人脸上看了又看,又往帐外张望一番,始终寻不到他大哥的身影。
他握紧拳头,缓缓转过身。
“世子。”
徐鹤安背对着他,立于书案前。
站在一旁的华阳满脸肃穆。
尤二咬着牙,不可置信问道:“世子,我大哥呢?”
徐鹤安沉默片刻,缓慢转身。
神色依旧淡漠,但尤二还是注意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悲怆。
“你大哥他……完成了任务,成功烧毁狄人的粮仓,短时间内,北狄应不会轻举妄动。”
尤二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他知道烧毁粮仓很重要,但重中之重,是他大哥哪里去了!
尤二直愣愣看着徐鹤安,再次问道:“我大哥呢?”
徐鹤安沉吟道:“他……没能回来。”
嗡——
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尖锐的震颤令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世子嘴唇翕张,仍在说话。
但尤二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他怔了半晌,脚步踉跄转过身,跌跌撞撞离去。
徐鹤安递了个眼神给华阳,华阳点头,立即追了出去。
……
……
尤大等人是在北狄的粮草库烧死的。
没有尸骨,只能立一座衣冠冢。
荒山寂寂。
一座座无字木碑之后,拱起的鼓包覆盖着白雪。
厚雪如被,守护着此地长眠的忠魂。
徐鹤安为新添的几座坟茔挨个上过香,躬身行礼,随后立在山腰,望向苍茫雪海。
上战场,就是有今日没有明日。
——难怪,她不喜欢英雄。
尤二跪在大哥的衣冠冢前,咬着舌尖,硬生生将眼泪逼退回去。
打仗嘛,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这平灵关的人,谁不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在心里一遍遍劝说自己——大哥是英烈,是国之忠臣,是……
是他永远的大哥。
尤二跪伏在坟茔前,肩头微微颤抖。
…………
…………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下,林桑的缝制技术见长。
从大半日缝成一只袖套,到花费同样时间,能缝成一对袖套。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林桑看着今日的战利品,心情十分愉悦。
不知道三哥有没有缘分,能分到她亲手缝制的袖套。
天色不早,她起身向各位婶婶大娘告辞。
大伙都笑着打趣她,让她明日早早来,这几日手艺见长,过几日也能当裁缝了云云。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倒是摸清楚这些婶婶大娘的相处之道。
若她此刻身处宫城,听到旁人这样打趣自己,她会第一时间听出对方话中的冷嘲热讽。
可这些话从她们口中说出来,却没有那种意味。
只不过是寻常话,简简单单的打趣开玩笑。
林桑一律笑着应下,拜别各位,回到济世堂。
甫一进门,便见屋中立着一道倩影。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身来,竟是多日未见的王若苓。
“若苓姐姐?”林桑微微诧异,上前几步,“你不是在平灵关吗?何时回来的?”
王若苓看着她,眸光微闪,似有深意,“我……刚刚才回来,你是几时到的寒阳城?”
“我在这边有一段日子了。”
林桑未曾揣摩她神色中的不自在,继续问,“对了,你在军营,可见过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生得很英俊。”
“军营里,二十出头的年轻很多。”王若低声道。
至于很英俊?
她私心认为,军营里没有比徐鹤安更为英俊之人。
林桑正想着该如何向她描述三哥的长相。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伐沉稳有力,来人应是一名体形高大的男子。
王若苓视线越过她肩头,内含深意,朝她身后望去。
林桑下意识转身。
瞳眸倏然一缩。
来人肩披玄色氅衣,行走间,下摆露出一抹素白袍边缘,黑白交织,泾渭分明。
再看那人面容清峻,神色从容,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清冷感,宛若立于山间的雪松。
在距离她几步之外,徐鹤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