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日,冯尧收到宫中送来的信。
冯贵妃将事情缘由一一告知,希望冯尧寻一位有真本事的大夫,事无巨细,问个清楚明白。
冯尧捏着信纸,若有所思。
很快,冯贵妃便收到了回信。
“没有问题?”冯贵妃捏着信纸,有些难以置信,“还是个极好的法子?”
孙嬷嬷站在冯贵妃身后,瞟了两眼信上内容,“娘娘您瞧,老爷都说没事儿,还是个极好的法子。”
“咱们平白无故将人章太医给打了,眼下还是好好想个法子给人赔罪吧。”
冯贵妃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说,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可她自小千娇万宠着长大,何曾向谁赔过罪?
“本宫向她赔罪?”冯贵妃冷哼一声,“她那三两重的骨头,怕是没那么大脸面。”
再说了,那贱人的性子难搞得很。
即便她拉下脸向其赔罪,估摸着人家也不会搭理。
冯贵妃随手将信纸扔在小几上,“本宫命她来继续诊病,她还不敢抗命不成?”
“娘娘,若不将人心里那口气哄顺当了,即便是人来了,也不会真正上心啊。”
孙嬷嬷继续劝道:“眼瞧着再过几日又该泡药浴,这用药一事讲究个循序渐进,一旦中间断掉,便又要从头开始。”
“何事能比皇嗣更为重要?”
“可本宫何时......”冯贵妃抠着小几边缘,心里别扭极了,“除了陛下,本宫何时跟人服过软?”
“娘娘。”孙嬷嬷苦口婆心道:“那几个婆子在咱们宫中平白无故就消失了,难道您觉得她们是齐齐迷了路?”
冯贵妃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八成是徐鹤安那厮在为林桑出气。
“那又如何,他也只敢动几个下人,难不成还敢动本宫吗?”
孙嬷嬷心中一阵长叹,只觉自己操碎了心,“现在他不敢动娘娘,日后呢?”
“日后?”
“日后若旁人怀有皇嗣,横踩娘娘一头,徐鹤安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您就敢确信他会因着那点子淡薄的亲戚情分,饶娘娘一命?”
冯贵妃垂眸沉思。
徐鹤安与冯家向来不睦。
若非父亲一再拉拢, 他又怎会为冯家做事,巴不得将父亲从高位上扯下来。
又哪里来的什么亲戚情分?
“娘娘。”孙嬷嬷见她沉默,压低声音,“即便您心头不忿,也暂且忍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您做了皇后太后,地位稳固不可撼动,还愁不能报今日之辱?”
冯贵妃咬了咬牙。
没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眼下先认了这错,将来怀上皇嗣,如何惩治林桑还不是件小事儿?
思及此处,冯贵妃道:“派人去将她唤来,不,嬷嬷你亲自去。”
孙嬷嬷轻松一笑,欠身道:“嗳,老奴即刻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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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安给的药膏效果极好。
不过三两日功夫,脸颊上的淤肿已全然消散,只余些许青紫淤痕。
林桑不用再伺候瑶华宫,晾晒药草的活又落在她身上。
孙嬷嬷来时,林桑正在院中摆弄药草。
墙角摆着几个三角木架,木架上撑着圆簸箕,林桑一手拎着药篮,一手正将药草摊开在簸箕上。
她穿着一袭水蓝色衣裙,襟边缝制着一拃宽的象牙白滚边,其上绣着淡雅花纹。
虽以面纱遮面不见真容,单看背影,也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孙嬷嬷小碎步走近,笑呵呵道:“章太医。”
林桑侧眸,见孙嬷嬷笑得很命苦的样子,面纱下唇角勾起,“孙嬷嬷,真是稀客,孟院判不在。”
孙嬷嬷心下拿定主意,今日即便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把人给哄好了。
“章太医,都怨那些子不正当的三流大夫,浑说胡话诓骗娘娘,她被人蒙蔽,那日才会如此冲动。”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娘娘说请您过去,要亲自给您赔罪呢。”
林桑眸光微动,心中疑惑为何冯贵妃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虽说她心里比冯贵妃更着急,但挨了一场打,这架子还是要摆一摆。
总不能白白挨了几巴掌。
“嬷嬷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林桑继续翻弄药草,声音淡淡道:“我脸上的伤还未好,这副鬼样子去见贵妃娘娘实在不妥,娘娘若身子不舒服,孙嬷嬷可以在此稍后,孟院判稍后就回。”
说罢,林桑拎着篮子回到药房,坐在矮凳上碾磨药草。
孙嬷嬷哪肯死心,又轻手轻脚跟了过来,脸上堆着殷切笑意,“章太医,我家娘娘是真心觉得冤枉了您,这才特命老奴来向您谢罪。”
林桑意味深长地扫她一眼,“既要赔礼道歉,娘娘为何不亲自来?反而由孙嬷嬷带着两张嘴皮子就来了?”
孙嬷嬷一愣。
当即反应过来林桑话中意思。
她又说了几句好话,便急匆匆的回瑶华宫复命去了。
林桑手下动作未停。
冯贵妃那边,她肯定要回去。
但人家身为高高在上的贵妃,又怎会真的向她低头。
不如多要一些金银来的实在。
不出意外,隔日冯贵妃的赔罪礼浩浩荡荡来到了太医署。
带头的依旧是孙嬷嬷。
她身后跟着十来个小宫女,个个手捧四方托盘,其上蒙着红绒布。
院中人都停下手中活计,纷纷往那托盘上张望。
“这么大的阵仗?”
“定是哪宫主子遣人来打赏,也不知谁这般好命。”
大伙窃窃私语。
孟闻原本在屋内喝茶,隔窗看到这阵仗,也到院中来瞧瞧是什么情况。
孙嬷嬷直接越过众人去寻孟闻。
因为她没有看到林桑的身影,只能找他问一问。
孟闻一见孙嬷嬷含笑朝她走来,咯噔一声,顿时喜上心头。
——难不成贵妃娘娘这赏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