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林桑回京的消息,顾云梦派婢女送来请帖,说晚上在醉江月订了厢房,要为她接风洗尘。
不出意外,顾景初应该也在。
临出门时,林桑将乐嫦喊来,“你陪我一起去醉江月。”
乐嫦先是一愣,眼神躲闪着坐回桌子后面,手上不停地剥着花生,“我就不去了,这些花生再不剥好,过两日便要放坏了。”
花生在冬日里怎么会放坏。
这不过是她的推脱之词,林桑还想再劝,“乐嫦,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乐嫦打断她的话,抿了抿唇,指尖被花生壳刺痛也浑然不觉,“我不想见他,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林桑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是她操之过急了。
“那好,回来时给你带好吃的。”
“嗯!”乐嫦佯装无事,摆手将她往外赶,“你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车轮轧过青石板,辘辘声不绝于耳。
林桑在醉江月门前下车,远远瞧见沈永带着一队十几人,自长街南边走来。
沈永也看见了她,拱手一笑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林桑刚踏上台阶,便听见路边传来一阵闲语。
“听说了没,西街茅厕里掘出个死人尸!”
说话声随着夜风,无比清晰飘入林桑耳中,她指尖微微一颤。
“啊?”“真的假的?”“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路边几人一阵惊呼,赶忙凑作一团,听那人细细道来。
“千真万确!”
“据说是个衙差,在粪坑里泡了足足两个多月,起先左近人家还以为是茅坑堵塞,臭气熏天根本无法进人。”
“哪曾想里面泡了具尸首啊!”
想象一下人在粪坑里,被蛆虫拱脑的场景,众人胃部泛起阵阵恶心。
“这人为何会在粪坑里啊?”
“具体原因不知,不过听说那人本就是个赌棍酒鬼,说不准喝多了,自己失足掉进去。”
“真是各人有各命,各人有各人的死法!”
林桑侧眸睨了六月一眼,六月会意点头,转身离去。
跑堂伙计将她引至二楼,躬身道:“这位姑娘,顾公子订的厢房就在这里。”
“多谢。”林桑微微颔首。
她推开门,屋内十分安静,偌大个黄梨木八仙桌空无一人。
窗边立着一位青衣少年,闻声转身,一双灼人的眼朝她望来。
“云梦呢?”
林桑没有进屋,看着顾景初问道。
“她今日有事,暂时不来了。”顾景初笑道:“她托我来向你赔礼道歉,坐吧,想吃什么我请。”
林桑望着他,眼中也浮起淡淡冷笑,“刚好我也有事,就不陪顾公子用饭了。”
说罢,她转身离开。
刚迈下一阶楼梯,顾景初追了上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语气中透着薄怒。
“没错。”林桑脚步未停,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顾景初脚步顿住。
看着她的背影穿过熙攘人群,彻底消失在门框内。
如此直白且不留情面的回答。
他心口仿佛被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细密的痛楚如涟漪般层层漾开。
林桑离开醉江月,顺着长街缓步慢行。
顾景初疾步追上她,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街旁灯笼的红光映亮他眼底破碎的泪意。
“我们以前……你都忘了吗?你真的甘愿跟着徐鹤安,一辈子见不得光,无名无分吗?”
“我跟顾公子从未有过以前。”
腕间传来阵阵隐痛。
林桑语气平静,眸底却似覆上一层霜雪。
“我不止一次解释过,我不是章家女,不是顾公子心中之人!”
“那你为何会有那把银锁!”
顾景初一个字都不信,“你分明就是在骗我!”
林桑看他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眼底笑意比寒冬更冷。
“顾公子这般自欺欺人,将我的话歪解扭曲,自以为是的替我冠上苦衷,倒让人想起戏文里那些自我感动的痴情郎。”
她猛地抽回手腕,广袖划出凌厉的弧度。
“倘若顾公子再来纠缠,就让徐鹤安亲自与你分说。”
林桑愈发看不起顾景初。
他既说深爱乐嫦,放不下儿时过往,却连故人眉眼都认不出。
深情的太过虚伪。
六月打探消息回来,刚拐过街角,恰好碰到林桑,“姑娘怎么在此处?”
“云梦有事,我便先出来了。”林桑道:“怎么样?”
六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丁逸明的尸首早已腐败,仵作验不出什么来。”
“京兆尹昨日已失足落坑结了案。”
林桑敛去眼中冷意,点点头,“回去吧。”
......
......
沈永来到兵马司时,徐鹤安不知道到哪去了,燕照翘着二郎腿在书房里坐着喝茶。
“沈大人?”好不容易有个人来,燕照一边倒茶,一边招呼沈永坐下,“我一人坐着无趣的很,你快来陪我说会儿话。”
沈永笑了笑,“在宫里没人陪燕大统领说话?”
怎么将人憋成这样?
“嗐!”燕照嗤道:“那些人,要么是拍马屁,要么是绕着弯说话,我又怕自己这嘴秃噜快了,闯下祸事,索性就装哑巴。”
他点了点太阳穴,无奈道:“跟他们说话,太费神!”
沈永笑着摇头,接过他递来的茶,“徐都督到哪里去了?”
“进宫去了,说是要为这次去南州的大夫求个恩典。”
燕照微微侧身,凑近沈永,一手掩唇道:“说得道貌岸然,实际上就是想给林大夫求个恩典,假公济私!”
“进宫这么久了,还是管不住自己胡乱说话的毛病。”徐鹤安大步进屋,冷嗖嗖的瞟了燕照一眼。
燕照当即投降,掐着嗓子,学宫里那些谄媚的太监,“徐大人清风峻节,心系百姓,实乃百姓父母官也,燕某佩服佩服!”
徐鹤安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正喝茶的沈永身上,“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刚从京兆尹过来,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沈永放下茶盏,“那个野人又出现了。”
“野人还在京郊?”燕照都服气了,一拍大腿,“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连个野人都抓不住?”
沈永摇头,“若在京郊还好,如今已经潜入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