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这高帽子戴的有些不对劲。
徐鹤安转身,醉眼微眯,凝住她水灵灵的眼睛。
“你觉得,我该与明家交换?”
“既有冤案,自当翻案,还百姓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真相。”林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难道大人不这样觉得?”
“还是说......”
她眸光暗了暗,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是十分失望。
“大人也和那些贪官污吏一样,只计较自己得失,只顾党同伐异,丝毫不在乎黎民死活?”
徐鹤安怔了一怔。
他的确考虑了很多,唯独没有考虑到南州那些枉死的百姓。
忽地想起,她的父母也是农户出身,怪不得她能与南州百姓感同身受。
他缓步走近,抬手轻揉她柔软的乌发,“我会好好考虑。”
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
......
翌日清晨,里正终于露头。
林桑随引路婢女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前厅时,明芳华正慵懒地靠在黄花梨圈椅中品茶,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盖。
里正佝偻着背立于厅中,瞧着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斑白,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点头哈腰的模样反倒像个仆人。
“里正大人。”林桑微微福身。
“不敢不敢。”里正慌忙摆手,“若姑娘不嫌弃,唤老叟一声李伯即可。”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时偷瞄明芳华的神色。
林桑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李伯,我们即刻便进行救治。”
她接过王若苓递来的一卷绢帛,“烦请李伯先统计出有多少户人家重病在床,不便走动,我们先上门医治。”
“而后将剩下的人统一归到某处,再进行救治。”
“好好好,“李伯连连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前两日听说京中的大夫要下村来了,我便找人去做好了统计。”
他翻开册页时,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名册,两位大夫且随我来吧。”
林桑向明芳华颔首示意,后者给她一个明媚的笑容,抬手示意她请便。
望着几人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处,立于明芳华身侧的小厮轻声道:“家主,据说这位林大夫与徐大人交情匪浅。”
明芳华捏着青瓷茶盏,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想不到,徐都督那般冷言冷语之人,竟也会为一介女子折腰,看来民间那些传言,多多少少有些水分。”
“可不是。”小厮应和道:“据说林大夫感染时疫时,徐都督衣不解带的照料了十多日,足见其上心。”
“是吗?”
明芳华将茶盏搁在小几上,望着院中一簇芭蕉,若有所思道:“若他迟迟不肯答应,这位林大夫,倒也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
……
青岚村临街茶楼,一位白衣青年立于二楼窗前,垂眸看着街上来往人群。
“笃笃笃——”
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楚云笙转过身,看着门被推开,迈入一位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
少年打量着面前男子,他看着还很年轻,一袭浮云锦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眉眼迤逦,身姿如玉,这样出彩的人定然不是青岚村本地人士。
否则,他绝对会留有印象。
“公子是?”
楚云笙抬手示意少年坐下,“你不用管我是谁,只需记得,我是来帮你的人。”
少年瞳仁微动,小心翼翼在圈椅边缘坐下。
“公子知道我是谁?”
“明家五公子。”
少年默了片刻,“不,是明家庶子。”
排行并不重要。
嫡庶才是最最要紧之事。
他是庶子,所以这辈子都要被嫡子压一头,尽管他们都姓明,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云笙拎起茶壶,倒了杯茶,轻轻推至少年面前,“我也是庶子,可我如今,是京城楚家当家人。”
少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楚云笙。
京城楚家,商贾出身的明芳轩自然听过。
他也曾听说过,京城楚家的当家人,是弑父杀兄才坐上的当家之位。
“你……你说你要帮我什么!”明芳宣蹭地起身,圈椅被撞翻在地,发出沉闷声响,“我不需要你帮!”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楚云笙也不拦他,一个人连自己都没有斗志,靠别人撑着扶着去为自己争抢,便是打一片天下给他,也终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明五公子大可离去,只要你能一辈子将脑袋缩进壳里,装作听不见也看不见,说不准,令兄会放你一条生路呢。”
明芳轩抬脚堪堪迈过门槛。
那只脚在空中抬了半晌,却迟迟未落。
楚云笙笑了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青岚村哪里像受过灾的模样?这样美好平淡的日子,任谁能看出是假的呢?”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明芳轩倏地转过身,涨红着脸,死死盯着坐于窗前的俊逸男子,“你说要帮我,其实是想帮你自己吧?”
明芳轩冷哼一声,“你是想将家兄拉下马,而后楚家便可将明家产业尽数瓜分,沦为你楚家腹中之食!”
“我是想要明家的产业。”楚云笙睨他一眼,“但只想要你们在陵川县的那座矿。”
明芳轩一个字都不信,“费这么大力气,只为要一座矿?”
“当然。”楚云笙笑道:“若明公子大气,执意多送一些铺子山头给楚某,楚某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