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感叹之余,不免心生沮丧,眸底不可抑制地浮起一抹颓然。
徐鹤安始终凝着她,精准捕捉到她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忽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清泠泠的眸子与自己对视。
“你不对劲。”
他声音低沉,十分笃定。
林桑下意识攥紧袖边,“哪里不对劲?”
“你在担心什么?”
他忽而凑近,近到她能从他幽黑的瞳仁中,看清自己模糊的剪影,“又在顾虑什么?”
像被人戳中了心事,心跳莫名加快。
林桑稳了稳心神,摆出一副弱者姿态,不动声色地将话头转至他身上,“大人这般厉害,我当然会担心,会顾虑。”
“以前虽知大人身居高位,却不知大人竟如此雷厉风行,一夕之间竟能扳倒礼部尚书这样的人。”
他目光定了定,看着她,静待下文。
林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
她伸出手,纤白的手指搅着他的袖边,带着丝丝倔强的巧劲,声音又娇娇软软的,直听的人再生不出一丝脾气来。
“我知大人是因我而发怨郑家,心中难免又喜又惧,喜的是大人待我极好,只因我受了一点委屈便要为我出气,真真令人心安。”
“可凡事皆有两面性,大人这般厉害,日后,倘我有愧于大人,也不知大人会如何处置我?”
她抬起眼,像只面对豺狼的小鹿,怯生生的眸子里满是害怕与恐惧。
徐鹤安的手指尚未松开,拇指在她下颌摩挲片刻,顺势而上,自她红润的唇瓣上擦过。
带着灼人的热度,烫得林桑睫毛颤了颤。
“那你就不要有愧于我。”
他低笑,声音却一本正经,“我会一辈子护你安好,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当然,除了我。”
他口中的欺负,自然与旁人不同。
话音未落,他便欺身上来开始欺负,在她小巧的鼻尖落下一吻,而后薄唇覆在她红如丹果的唇瓣,与她气息交织,唇齿交缠。
一只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背后游走,最后揽在软腰,蛮横又霸道地将其箍紧,不让彼此间留有一丝缝隙。
林桑觉得,徐鹤安是一个很割裂的人
时而如万载寒冰般冷峻,时而又如春风化雨般温柔。
她甚至摸不透,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又或者,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他。
他年纪轻轻便坐稳五城兵马司总督的位置,靠得不仅仅的家族庇佑,更是自己的手段和心细如发。
所以他比她更需要伪装。
否则如何在天子脚下,护住自己,护住家人。
他不满她的走神,轻咬在她唇肉上碾磨片刻,细微的刺痛令她闷哼一声,皱起眉头。
紧接着,带着喘息的声音在耳边散开。
“我在你身边时,不许想别的男人。”
“……我没有。”
“别的事情也不许想!”
“我还有话要说...”林桑别过头躲开他的吻,呼吸急促道:“惠民医局选了十家医馆援助南州,万和堂也在其中,调令已经下了。”
徐鹤安自她颈边抬起头,眼中情欲未褪,却已染上几分冷意。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贴了告示,今早朝廷的调令书已经送来。”
徐鹤安沉默须臾,淡淡道:“无妨,调令书下了, 我也能想法子让他撤回。”
或者李代桃僵,让其他医馆顶上去。
“我是想跟你说......”林桑咬了咬唇,“我想去。”
徐鹤安骤然坐直身子,衣襟散乱间露出精壮的胸膛,多了些倜傥公子的浪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州疫情越发严重,各部大臣日夜商量赈灾与救治事宜,他也被此事闹得焦头烂额。
为了不引起恐慌,朝廷对南洲一事有所隐瞒。
实际上,南洲已然成为人间炼狱, 焚尸架没日没夜的燃着,一具具尸体堆摞如山,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我知道。”
林桑自然知晓,此乃下下之举。
可冯贵妃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显然已经不再决定相信她,否则早该遣人前来才是。
这条路断了,她必须另想它法进宫。
只有进入宫中,她才能离昭帝近一些。
只有离得近了,才能想法子复仇,否则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无法付诸行动。
只要能达成目的,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
林桑抬眸,迎上徐鹤安的视线。
这个男人说会宠她护她,可若是她说要入宫,他会帮她吗?
他绝对不会。
从那天玉真长公主设宴便能瞧出,他巴不得她离皇宫远远的,又怎会帮她促成此事。
“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去?”他声音中的温度尽褪,眸光也恢复往日清冷,“要去送死吗?”
烛火影影绰绰。
隔着一层薄薄的青纱帐,床幔中光线朦胧,能看出他确实生了气,生了很大的气。
林桑中衣带子已经被他解开,撑着胳膊起身时,垂顺的衣裳滑落,露出半截藕白的香肩,锁骨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点点红痕。
她故意没去扯衣裳,讨好般牵住他的手指,“大人,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有野心不是一件坏事,也不反对我有野心。”
“男子建功立业,无一不是尸山火海中闯出来,难不成守着一隅之地,就能封侯拜相,权倾朝野?”
“我虽是女子,亦有鸿鹄之志,也想为南州百姓出一份力。”
林桑语气微顿,握着他的手指加了些力,“当然,其实我也有私心,便是想着此次能在南州扬名,成为天下闻名的医者,打破世人对女子行医的偏见。”
此次南州一行凶险,不可打无把握之仗,需得有万全的把握才能放心前去。
她需要他的帮助,希望他能拨一些人手给她调用。
“大人……”
她摇了摇他的手腕,在锦被上跪行几步,无比乖巧地贴近他怀里,“大人顶天立地男儿郎,与那些个只知饮酒玩乐的纨绔不同,相信大人定能明白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