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回到万和堂,轻轻叩门。
等在厅内的乐嫦迅速将门打开,她快步走了进去。
乐嫦又朝漆黑的夜雨中望了两眼,确保无人,才将门轻轻合上。
“事都办好了?”
林桑‘嗯’了一声。
“六月呢?”
“她去唤七月回来。”林桑道:“放心,无人察觉。”
乐嫦松了口气,转身去提早已备好的热水,倒入木桶让林桑沐浴。
又将她脱下的衣衫绣鞋拿到后院,细细清洗干净。
一切忙完,天色已蒙蒙亮。
窗外的雨停了。
雨后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水光。
林桑站在玉像前,点燃三支清香,将其插入香炉。
“会不会骗不过他们?”乐嫦仍旧有些担忧。
林桑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能能骗得了一时。”
昨夜大雨倾盆,许多痕迹被雨水掩埋。
严朔死于白雀庵,即便他们有所怀疑,想要破案难度却极大,最后只能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可若之后,她再次动手。
以徐鹤安的敏锐,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迟早会引起他的怀疑。
看来往后行事,需得借他人之手,才能将万和堂置身事外。
乐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你和王大娘走后,娟娘来了一趟。”
乐嫦将袖中药方递给她。
林桑眉心微蹙。
距上次娟娘来时,好像还不足十日。
莫非是祁向文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茶水浸湿纸张,纸背透出男人遒劲的字体。
乐嫦歪着头,凑近细看,“礼部尚书之子高中状元......”
林桑抬手,信纸凑近烛火瞬间燃为灰烬。
“礼部尚书之子高中状元。”林桑轻声重复,嗤笑道:“这样好的消息,该让全城都知晓才是。”
乐嫦不解其意,林桑已经铺好宣纸。
“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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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司府衙。
燕照拎着茶壶,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进入厅堂。
“审了一宿,王德业那老狐狸,一口咬定不知佛像内有珠宝,死死咬住廖掌柜,非说是他蓄意陷害。”
燕照寻了椅子坐下,双眼微阖。
沈永摇着折扇,“廖掌柜也承认是自己存心陷害吧?”
燕照睨一眼沈永,“你又猜到了。”
沈永合起折扇,拎起茶壶给燕照斟了杯茶,“廖掌柜还有一家子妻儿老小,想要她们活命,就只能做替罪羊。”
燕照捧着茶杯,心神莫名恍惚。
廖掌柜已经认罪,甚至不为自己多辩解一句,只求一死。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保住妻儿。
可这事儿难道就这么完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燕照看向站在窗边的年轻男子,问道:“总不能就这么把王德业放回去罢?”
“话说回来,你昨日去王府不是为着乱葬岗一事么?”沈永道:“怎么反倒破了贡品失窃的案子?”
燕照插嘴道:“就是,你不是说这案子若被咱们查着了,也讨不了好嘛!”
晨光透过窗棂。
男子半张脸沐在光里,鼻骨优越的侧颜半明半暗。
“贡品从王家搜出来,该着急的人是禁军。”徐鹤安淡淡道:“禁军护卫宫城,却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运送出如此多的贡品,这事总该有人承担。”
沈永笑道:“你这是将这烫手山芋,又给阳荣昌扔回去了。”
“王德业不过是个卒子。”徐鹤安眸色深沉,“禁军统领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了。”
燕照眼前一亮:“换我吗?”
沈永白了他一眼,“你一无军功,二无家世,你觉得冯太师会点头?”
徐鹤安思忖片刻,轻声道:“也不是不行。”
燕照:“……真的?”
他瞪大双眼,揣度着徐鹤安这话的可信度,“你说真的?”
“目前除了你,的确没有更合适的人。”徐鹤安瞥他一眼,“由你先顶着。”
沈永捏着折扇,陷入了沉思。
如今,宫内安防牢牢掌握在冯太师手中,陛下定然不愿日夜头悬利剑,寝食难安。
届时只需煽动御史参阳荣昌一个渎职罪,徐鹤安再推燕照上位,合理合情。
陛下有心削弱冯家,不会不明白,此次若无法将禁军统领阳荣昌拉下马,再要寻机会,只会难上加难。
“这事儿,说不定还真能成。”沈永侧眸看着燕照,笑道:“你就等着升官罢。”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燕照靠着桌檐,偏头看向徐鹤安,“冯太师是你的亲祖父,你干嘛偏偏要和他对着干?”
直接凭借着这份关系,抱紧冯太师的大腿不更好么?
前途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