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晨会谈之后,赵牧并未在平阳县多做停留。
他心中那股被欺骗、被辜负的怒火,以及险些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的后怕,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与铁腕。
他深知苏晨给出的家事处理空间,是赵家最后的机会。
若不能彻底刮骨疗毒,等待赵家的,恐怕就是朝廷真正的雷霆之怒。
赵家本宗的一处别院内,气氛肃杀。所有随赵牧前来的心腹族老、护卫,都能感受到家主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将赵源,以及平阳分支所有涉及此事、有劣迹在身的男丁,全部带上来!” 赵牧端坐正堂主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在苏晨面前谦逊道歉的家主,而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宗族领袖。
很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赵源,以及七八个赵家平日里的核心人物,包括赵三郎的父亲(平阳分支家主)等人,被如狼似虎的护卫押了上来。
赵源面如死灰,他没想到堂兄这次竟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将他绑了。
其他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磕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闭嘴!” 赵牧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茶杯震得跳起。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一群人,最终定格在赵源身上。
“赵源!” 赵牧的声音冰冷,“你身为族中嫡系之人,受家族重托,掌管外务分支联络。你可知罪?”
赵源还想狡辩,抬头对上赵牧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心中一寒,知道大势已去。
颓然低下头:“我……我知罪……”
“罪在何处?” 赵牧逼问。
“我……我不该收受平阳分支的厚礼,不该对他们欺压乡里、横行不法之事知情不报,更不该……纵容包庇……” 赵源声音颤抖。
“纵容包庇?” 赵牧冷笑一声,拿起旁边一叠王猛提供的、经过他核实的卷宗,重重摔在赵源面前。
“仅仅是纵容包庇吗?仅凭平阳县赵三郎强抢民女非止一次。逼得农户卖儿鬻女亦有数家。强买强卖田地,被逼投河自尽。这些你难道不知?那些孝敬你的银钱里,可曾沾染着人命?”
赵源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些隐秘之事,他自以为做得隐蔽,没想到竟被查得一清二楚。
他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牧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平阳分支的几人和族中牵扯的人。逐一喝问他们的恶行。
在确凿的证据和赵牧的威压之下,无人敢再隐瞒,纷纷招认。
待所有人陈述完毕,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赵牧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赵家核心成员声音沉痛而无比坚定:“祖宗创业维艰,方有赵氏今日之基业。立家之本,在于诚信二字,在于遵纪守法,在于善待乡邻。”
“可如今看看这些不肖子孙!仗着家族势大,在外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盘剥百姓,甚至闹出人命。”
“此等行径,与土匪恶霸何异?不仅玷污了赵氏门楣,更将整个家族置于火山口上!若非苏先生明察秋毫,顾全大局,给我赵家一个自行清理门户的机会,我等如今,只怕早已是阶下之囚,赵家数百年基业,亦将毁于一旦!”
他这番话,既是对罪人的审判,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警示。
众人皆低头,不敢直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苏先生将此家事交予我赵牧处置,我必当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赵牧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然的杀气,“现在,宣判!”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赵源。玩忽职守,贪墨渎职,纵容分支行凶,间接致死人命,罪大恶极。依家规,革除一切族中职务,收回所有家族份额,即刻杖毙。以正家法,以儆效尤!”
杖毙二字一出,满堂皆惊。
赵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嘶声道:“堂兄。饶命啊!我……”
“行刑!” 赵牧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厉声打断。
两名魁梧的护卫立刻上前,将瘫软的赵源拖了出去,片刻后院外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冷汗浸湿了后背。
赵牧面不改色,继续宣判:
“平阳分支家主赵明(赵三郎之父),治家无方,纵子行凶,为祸乡里,罪责难逃!革除分支家主之位,收回其名下所有家族授予的产业及份额,杖责三十,与其子赵三郎一并,永久逐出赵氏宗族。其名下私产,全部变卖,用于赔偿苦主及罚没。”
赵明闻言,直接晕厥过去。
“分支管事赵平、赵安,助纣为虐,多次参与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虽无人命,但恶行累累。革去职务,杖责二十,收回家族份额,逐出宗族。”
“分支子弟赵四、赵五……等人,依附赵三郎,为虎作伥,欺凌乡里,情节严重者,杖责二十至十不等,收回家族份额,逐出宗族。”
“情节较轻者,杖责十,禁足三年,扣除三年家族分红,以观后效。”
一道道命令从赵牧口中吐出,清晰而冷酷。
有人被直接处死,有人被剥夺一切驱逐出门,有人受到严厉的体罚和经济惩罚。
整个平阳赵家分支,几乎被连根拔起,就连主家牵扯的核心成员无一幸免。
“所有判决,即刻执行!所有被逐者,即刻清理出族谱。其名下的所有田产、店铺、宅院、浮财,由本宗派人即刻清点接收,不得有误!”
“所有赔偿及罚没款项,由本宗统一筹措,务必足额、尽快发放到每一位苦主手中!若有延误或克扣,负责之人,同罪论处!”
赵牧最后补充道,确保执行的彻底性。
命令下达,整个别院立刻忙碌起来。
行刑的行刑,清点的清点,登记的登记。哀嚎声、求饶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昔日作威作福的平阳赵家,顷刻间土崩瓦解。
赵牧站在堂前,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决然。
他知道这样做会得罪家族内部的一些势力,会带来短期的阵痛,但唯有如此,才能剜掉腐肉,保住赵家的根本,才能向朝廷、向苏晨证明赵家悔过自新、严守规矩的决心。
这场雷霆万钧的清理,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降临时,别院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
赵牧亲自撰写了一份详细的处置报告,连同所有罪证副本、赔偿方案以及他的请罪折子,命人火速送往平阳县衙,呈交给苏晨。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还需要借着这次事件的余威,对赵家其他分支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和整顿。
将那些潜藏的蛀虫一一揪出,确保赵家这艘大船,能够按照朝廷指引的航向,继续平稳地航行下去。
平阳县的血,不能白流。这一次的教训,必须让每一个赵氏子弟,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