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正,阳光已然颇为炽烈,毫不吝啬地洒在夷陵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赵府那朱漆大门前,气氛却与这明媚的天气格格不入,透着一种无形的凝重与肃杀。
二十余名衣着各异、但皆显非富即贵气度的男子,正静静地等候在府门外。
他们便是从附近各郡应召而来的世家家主或代表,人数正好二十四位。
无人交谈,甚至很少有人随意张望,大多眼观鼻、鼻观心,神色间带着恭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审慎。
原因无他,赵府门前左右各立着四名身披玄甲、按刀而立的禁军士兵。
他们如同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唯有盔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但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都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更不用说,目光所及之处,附近的小巷口、街角,隐约还能看到更多禁军巡逻的身影。
这绝非寻常的守卫,而是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力的威慑,明确地提醒着所有人。
此地,乃朝廷重地,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寂静中,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终于,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低沉的“嘎吱”声中,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一身戎装,面容冷峻的秦仲岳迈步而出,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门廊之下。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门前等候的众人,声音洪亮而不带丝毫感情:“奉陛下旨意,拍卖会将启。请诸位,出示请柬,依序入内。”
众人闻言,纷纷从怀中取出那份制作精美盖有玉玺印记的请柬,双手捧着,依次上前。
秦仲岳逐一接过,仔细查验真伪,目光偶尔会在某位家主脸上停留一瞬,仿佛要将其面容与请柬上的信息对应起来。
每查验一份,他便微微侧身,示意通过。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请柬翻动和脚步声。
当最后一人通过查验,踏入赵府门槛之后,秦仲岳并未随之入内,而是转身对着门外肃立的士兵沉声道:“关门!”
“轰——!”
两扇大门再次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门外的世界依旧阳光明媚,而门内,则是一个被严密控制、充满未知的舞台。
进入府内的众人,而是被秦仲岳带到了宽阔的前院。
只见前院之中,早已布置停当。
二十七张黄花梨木靠背椅,呈半弧形排列,每张椅子前方,都配备着一张同样材质的小巧案几。
案几之上,摆放着清茶、一碟花生、几样时令水果和精致的点心,考虑得颇为周到。
但这周到的安排,在此刻凝重的气氛下,反而更添一丝诡异之感。
“诸位请依序落座,拍卖稍后便开始。”秦仲岳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内院方向走去,留下这二十四位客人面面相觑。
众人依言,纷纷找到位置坐下。
椅子与椅子之间留有适当的空隙,既不至于太过疏远,也保证了各自的私密性。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半弧形阵列的最前方,明显预留了三个位置。
那三张案几上的茶水点心似乎更为精致一些,而且,那三个位置空空如也。
“咦?还有三个空位?这是给谁留的?”
“二十七张椅子……我们来了二十四家……那三家……”
“莫非是……?”
低语声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响起。能坐到这里的都是人精,稍加思索便猜到了那三个空位的主人。
江北之地,能有资格坐在最前方让他们这二十四家心甘情愿位列其后的,唯有那剩下的三大巨擘。赵家,韩家以及杨家
“他们……也会来?”
“陛下亲自主持的拍卖,他们岂能不来?只是不知会是家主亲至,还是派代表前来。”
“若是家主亲至,那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
“看来朝廷对此次拍卖,重视程度远超我等想象啊。”
众人低声交换着眼神和猜测,心中那根弦不由得又绷紧了几分。
那三家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江北顶级世家对朝廷新政对女帝权威的最终认可程度,也将直接影响他们这些中小家族未来的选择和站队。
就在这窃窃私语和猜测等待中,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内院通往前的廊道处,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低语声戛然而止。
只见三人并肩从廊道中缓步走出。居中一人,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身着深紫色锦袍,气度雍容,不怒自威。
正是江北三大世家赵家的家主,赵牧。
左手边一人,略年轻些,身材高大,面容刚毅。
行走间带着一股军旅之人的硬朗之气,乃是韩家的代表,在韩家掌管江北事宜庶务并深得韩震山信任的韩铁鹰。
右手边一人,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智慧与沧桑,乃是杨氏的家主,杨文远。
这三位重量级人物的同时出现,尤其是赵牧和杨文远两位家主的亲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竟然都来了,还是家主亲至。”
“韩家来的虽是韩铁鹰,但谁不知道他代表着韩将军的意志?”
“这拍卖会……果然不只是拍卖那么简单。”
无数念头在众人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三人的到来,无疑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江北最顶级的三大世家,已然完全站在了朝廷一边,并且对女帝此次的拍卖之举,给予了最高规格的重视和支持。
赵牧、韩铁鹰、杨文远三人并未理会身后那二十四道混杂着震惊、敬畏、探究的目光。
他们神情自若地走到最前方那三个空位前,相互之间还微微颔首致意。
仿佛只是参加一场寻常的聚会,随后便从容落座。
韩铁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赵牧则捻起一颗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
杨文远更是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们的从容淡定,与后方众人内心的波涛汹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院之中,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清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些人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拍卖会,从这三位重量级人物落座的那一刻起,性质已经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