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门了望塔上,苏晨看着江面上那如同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涌来的叛军船队。
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操,”苏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拳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垛口上,“柳文渊,顾千帆!你们他妈的是真豁出去了么?”
这架势,瞎子都看得出来,南岸叛军,这是倾巢而出。
把最后一点家底都压上了,要玩命了。
趁着攻打汉阳门防线,发动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总攻。给那三万叛军创造机会。
苏晨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如同沸腾血池般的滩涂防线。
惨,太惨了。
尸体密密麻麻堆在滩涂上,血水混着泥浆,把整个滩涂都泡成了暗红色,粘稠得让人下不去脚。
叛军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防线泼下来的箭雨,不要命地往上冲?
他们学精了,用破损船体的木块顶在头上,扛着被水浸透的棉被去压火油燃起的火墙。
虽然还是有人被烧成火球,惨叫着滚下去,但火墙的威力确实被削弱了。
百架三弓床弩还在发威,绑着铁罐炸弹的特制弩箭呼啸着砸进人堆里,“轰隆”一声。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投石车抛出的巨石,也总能砸翻一片。
可石灰粉已经早就用光了,陶罐炸弹也快见底了,没剩下多少。留了两百枚防着从老鹳嘴过来的叛军。
守军的弓箭手的箭矢也消耗得飞快。
“宋青山,”苏晨扭头,声音嘶哑地吼道,“骑兵,随时准备,听我号令。”
宋青山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重重点头:“末将明白,随时待命。”
苏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里能动用的牌,不多了。
七万五千守军,听起来不少。
可两里长的滩涂防线,被叛军不要命地冲击着,处处告急。
至少得有两万人死死钉在滩涂上,才能勉强顶住。
还有两万人,是苏晨死死攥在手里,放在侧后方,防备那该死的不知道在哪里的三万叛军奇兵的。
根本不敢动,一动,万一那三万兵真从屁股后面杀出来,那就全完了。
剩下能机动的,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五千人。
这里面还包括宋青山那一万五千铁骑,这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打出去。
蛤蟆滩那里有三千人,苏晨怕那里被攻破,再调了一千人去哪里防守。
女帝那里也有二千人,这个是千万不能动的,是怕汉阳门守不住了,掩护女帝撤退的。
苏晨留下了一万五的预备队,是白刃战发生时,补充缺口的。
“李道宗……李道宗……”苏晨心里像着了火,一遍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忍不住又瞟向西边天际。
老鹰谷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捷报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晨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李道宗肯定成了,老鹰谷地形那么绝,三万叛军肯定被包了饺子。
柳文渊这老狗是狗急跳墙,才把最后这点家底全压上,想搏一把。
另一个声音却像毒蛇一样嘶嘶作响:万一呢?万一那三万叛军没走老鹰谷呢?
万一他们绕了个大圈子,多跑了一百里路,现在正偷偷摸摸往这边赶呢?
傍晚,最多傍晚就能到。
到时候,屁股后面突然冒出三万生力军,前面又是柳文渊这疯狗玩命?
苏晨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滩涂战场。
“传令,”苏晨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滩涂各营,死守。一步不退,把所有的滚木礌石。火油桶,全给我砸下去。床弩,投石车。给老子往死里打,耗,也要把他们耗死在滩涂上。”
“预备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给我死死钉在原地。眼睛瞪大点,耳朵竖起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宋青山”苏晨再次看向宋青山,“你的骑兵,给我养精蓄锐,刀磨快。马喂饱,等我号令,我要你们……一击击溃叛军冲劲。”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守军将士们咬着牙,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
火油桶滚下滩涂,火箭齐发。
滩涂上再次燃起熊熊烈焰,三弓床弩每一次咆哮,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惨烈的厮杀声、爆炸声、哀嚎声……震耳欲聋。
汉阳门渡口,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苏晨站在了望塔,嘴唇紧抿。
像一尊石像,死死钉在那里,目光在惨烈的滩涂战场和西边那依旧空荡荡的天际之间来回扫视。
苏晨在赌。赌李道宗能挡住那三万奇兵。赌柳文渊这最后的疯狂……只是垂死挣扎。
汗水,混合着硝烟,从他额角滑落。
苏晨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时间,在血与火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怎么还没来。”苏晨咬着后槽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得如同爆豆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卷着烟尘,从西边狂飙而来。
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盔甲歪斜,脸上糊满了汗水和尘土,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捷报——老鹰谷大捷——!!”骑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冲破云霄的狂喜和力量,狠狠砸在苏晨的耳膜上。
“什么?”苏晨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腰。
一个箭步冲到楼梯口,几乎是快速冲下了望塔。
那传信兵刚滚下马,气还没喘匀,就被苏晨一把揪住了胸甲。
“信呢?快给我。”苏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在抖。
传信兵被晃得七荤八素,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血污和汗渍的油布包。
苏晨一把夺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三两下扯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同样染着暗红血迹的纸笺。
唰地一下展开,目光如同饿狼般扫过上面的字迹:
“老鹰谷伏击战。大捷。江南叛军三万全军覆没。陆丰毅自刎身亡。谢镇舱被滚木礌石砸死于峡谷之中。缴获无数……我军正急行军回援。”
“哈哈,哈哈哈——!!!”
苏晨猛地抬起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近乎癫狂的大笑。
苏晨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成了。好样的,三万,整整三万叛军。全交代在老鹰谷了,陆丰毅那小子抹了脖子。谢镇舱那莽夫被石头砸成了肉泥。侧后方的威胁……彻底没了。
压在心头那块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苏晨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
后背那股凉飕飕的感觉,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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