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悬,老鹰谷入口外,三万叛军精锐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蟒,在大地不安地扭动着身躯。
盔甲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停滞。
陆丰毅勒住战马,停在距离峡谷入口不足三百米的一处缓坡上。
眉头紧锁,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道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老鹰谷。
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狭窄的谷道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中。
谷内寂静无声,连一丝风都没有。
只有远处汉阳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厮爆炸声,更衬得此地的死寂令人心悸。
陆丰毅下意识地再次展开手中那卷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羊皮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着老鹰谷的位置。
子时……顾家那二十名最精锐的水鬼斥候,确实来过这里。
回报是:谷内空寂,崖壁湿滑,飞鸟难栖,绝无伏兵。
“绝无伏兵……”陆丰毅低声重复着斥候的回报,心中的不安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行军路上,林间总有鸟雀惊飞,虫鸣不绝。
可这里死寂,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那陡峭的崖壁之上,那茂密的树林之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三万大军。
“老弟,磨蹭啥呢?”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得陆丰毅耳膜嗡嗡作响。
谢镇舱骑着高头大马,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轰隆隆地冲到他身边,带起一股风。
谢镇舱满脸不耐,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着锃亮的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汉阳门那边都打翻天了,咱们这三万奇兵,在这干晒太阳?家主们还等着咱们捅苏晨的腚眼呢。”
陆丰毅强忍着被那粗鄙言语和浓重汗味带来的不适。
指着前方阴森的峡谷,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镇舱兄,你看这峡谷地势险绝,形如口袋。谷内太过安静了,连鸟雀都无,恐有……埋伏!”
“埋伏?”谢镇舱闻言,夸张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随即爆发出一阵粗豪的大笑,“哈哈哈!老弟,你读书读傻了吧?几个时辰前,顾家那些水里钻的耗子不是刚查过?连根毛都没有,哪来的埋伏?我看你是被那苏晨吓破胆了。”
谢镇舱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怕个鸟,就算有埋伏,老子这身板,这拳头,也能给他砸个稀巴烂。耽误了时辰,坏了家主们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陆丰毅脸色铁青。谢镇舱的莽撞让他恼火,但斥候的回报又让他无法反驳。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峡谷:“斥候是子时探查的……如今已过三,四个时辰,战场瞬息万变,岂能尽信?”
“四个时辰又咋了?”谢镇舱撇撇嘴,一脸不屑,“苏晨的人还能飞过来不成?他汉阳门都快被家主啃下来了,哪还有兵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看你就是瞎操心。”
谢镇舱见陆丰毅依旧犹豫,不耐烦地一夹马腹:“行行行,你陆大帅不放心是吧?老子亲自带人进去给你瞅瞅,看看到底有没有鬼!”
话音未落,谢镇舱已猛地一挥手:“来一百个能打的,跟老子进林子。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装神弄鬼。”
一百名膀大腰圆、手持利刃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出,簇拥着谢镇舱。
如同旋风般冲向峡谷入口两侧那片茂密、寂静得令人发毛的树林。
峡谷西侧崖顶,巨岩之后。
李道宗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汗水浸透了内衬,顺着冰冷的甲叶缝隙滑落。
死死盯着坡下那支停滞的大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报——”一名斥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叛军……派出一队人马,约百人。正……正朝我们埋伏的树林过来了,领头的是……是那个莽夫谢镇舱。”
“什么?”李道宗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向峡谷入口东侧那片密林,那里,二千五百名步卒精锐。
如同毒蛇般潜伏在灌木和怪石之后,距离谷口不足一百五十步。谢镇舱这莽夫若是径直闯入……
后果不堪设想。
伏击战,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旦暴露,东西两侧千五百人陷入三万大军的重围,那就是一场肉对肉的搏杀。一场足以毁掉整个计划。
“该死,”李道宗心中暗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苏先生……苏先生早有预料,他有后手。
“快,”李道宗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东侧树林,所有惊鸟……准备让他们看准时机放。”
“是,”斥候领命,如同鬼魅般消失。
李道宗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冲入林边的那队叛军。
谢镇舱那魁梧的身影格外显眼,他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
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大刀胡乱劈砍着挡路的枝叶,嘴里骂骂咧咧。
一步……两步……五十步……七十步……
距离伏兵藏匿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
李道宗仿佛甚至能看到伏兵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握紧兵器。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谢镇舱一行人踏入距离伏兵核心区域不足五十步的临界点时。
“放鸟啊,快放鸟。”李道宗心里面怒吼,
“扑棱棱——!扑棱棱——!”
刹那间,东侧树林深处。
预先被网住安置在特定区域的百余只山雀、斑鸠如同炸了锅般。在几个地方飞起。
疯狂地扑腾着翅膀,发出惊恐的尖啸,猛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冲天而起。
如同一片灰色的云,带着混乱的鸣叫和纷飞的羽毛,呼啦啦地掠过谢镇舱等人的头顶,飞向高空。
“操,”谢镇舱被这突如其来的鸟群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挥刀驱赶,随即破口大骂,“他娘的,吓老子一跳?这不是有那么多鸟儿?”
谢镇舱抬头看着四散飞走的鸟群,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被踩踏的灌木和凌乱的脚印。
脸上露出恍然大悟般的鄙夷:“老子就说嘛,大惊小怪。这不就是刚才老子带人进来惊飞的鸟吗?陆丰毅那小子,读书读傻了,疑神疑鬼的,说没鸟儿飞没鸟儿叫。”
谢镇舱随意地用刀尖拨弄了几下旁边的草丛,连腰都懒得弯。
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看个屁。毛都没有一根。撤,回去告诉陆大帅,别他娘的磨蹭了。赶紧进谷!老子还等着去汉阳门杀个痛快呢。”
一百名亲兵也松了口气,跟着骂骂咧咧的谢镇舱,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树林。
树林深处,伏兵们死死趴在地上,紧贴着滚烫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刚才谢镇舱距离最近的一个伏兵只有不到二十步。
若非那百余只惊鸟恰到好处地冲天而起,后果……不堪设想。
李道宗在崖顶,看着谢镇舱骂骂咧咧地走出树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向天空,心中默念:“三分人谋……七分天意……苏先生……诚不欺我。”
谷口缓坡。
谢镇舱带着一百亲兵,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大摇大摆地回到军阵前。
指着峡谷两侧树林上空依旧盘旋未散的零星鸟雀,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陆丰毅。
得意洋洋地嚷道:“老弟,看见没?鸟,多的是,老子刚进去。呼啦啦飞起来一大片,毛都没有,就你瞎琢磨,耽误工夫。”
陆丰毅看着那些盘旋的飞鸟,又看了看谢镇舱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打消。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
再犹豫下去,汉阳门那边……恐生变故。
陆丰毅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幽深的峡谷入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传令!全军!急行军!穿过老鹰谷,直扑汉阳门!此战……必胜。”
三万叛军精锐,如同开闸的洪水,在陆丰毅和谢镇舱的带领下,迈着整齐而急促的步伐?
一头扎进了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老鹰谷!
一步错,步步错。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动。
通往地狱的大门已然敞开,三万江南精锐的覆灭之路就此……踏上不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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