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手指死死扣在了望台的栏杆上,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刮过战场上每一处防线。
左翼的缺口已经被尸体填平,右翼的滩涂上双方士兵如同野兽般撕咬在一起。
中军的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刷的堤坝,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了望台,“左翼......左翼快撑不住了!赵将军......赵将军负伤了”
苏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即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西方天际。
那里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下一片血色的晚霞。
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地面传来的每一丝震动。
“再等等......”苏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再等等......”
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计算着时间。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了望塔下的防线在剧烈地颤抖,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滔天巨浪吞没。
“大人。”传令兵几乎要哭出来,“再不增援,左翼就......”
“轰隆隆——”
一阵微弱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从远方传来。
苏晨的身体猛地绷直,眼中的火焰瞬间燃烧得更加炽烈。
“听。”苏晨猛地抓住传令兵的肩膀,“听到了吗?”
传令兵茫然地抬头,随即,他的眼睛也瞪大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雷声,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的轰鸣。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了望台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苏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终于来了。”
苏晨转身,对着了望塔下的传令兵的嘶声大吼:“让中军,让开通道,立刻让开通道。”
“是。”了望塔的传令兵听到命令后,立马奔跑传令。
守军听到命令,虽然不明所以,但长期严苛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立即执行。
中军防线的将士们拼死向两侧挤压,在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挤出一条的通道。
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西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潮,席卷而来。
速度之快,如同闪电,气势之雄,如同山崩。
铁蹄踏地的轰鸣震耳欲聋,长槊长枪如林的寒光刺破暮色。旌旗蔽空,杀气盈野。
“铁骑,是我们的铁骑?”
“宋将军来了。”
“援军,援军到了!”
大周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绝境逢生的战栗。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瞬间变得坚不可摧。
将士们怒吼着,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将面前的叛军狠狠推了回去。
而对面的叛军,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骑兵,大周官军的骑兵。”
“前面,前面有骑兵,跑呀”
“完了......完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叛军中疯狂蔓延,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
前方是死守不退的守军,和如同地狱魔神般碾压而来的铁骑。
后面是滔滔长江。无处可逃。
“杀——”
宋青山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洞穿三名叛军。
他身后的两万铁骑,如同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压着混乱的叛军阵型。
第一轮冲锋,如同热刀切黄油。
铁骑洪流所过之处,叛军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沉重的马蹄踏碎骨肉。锋利的长槊洞穿胸膛。
雪亮的马刀劈开头颅,铁骑冲锋的路径上,只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惨叫声、骨裂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汇成一片。
“不要乱,结阵,结阵?”叛军中的将领拼命嘶吼,试图组织起防御。
但已经晚了,铁骑的速度太快。
冲击太猛,叛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刚刚还在疯狂攻防线,更可怕的是,他们为了轻装渡江,大部分人都没有携带长兵器,面对铁骑冲锋,毫无还手之力。
“第二轮,锥形阵,冲锋!”宋青山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战场。
铁骑迅速变阵,形成一个尖锐的锥形。
宋青山就是那最锋利的锥尖,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叛军最密集的阵型。
“噗嗤!噗嗤!噗嗤!”
长槊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叛军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挡这钢铁洪流。
冲锋的铁骑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所过之处,叛军如同麦子般倒下。
鲜血如同喷泉般迸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第三轮。雁翎阵。横扫。”宋青山再次变阵?
铁骑如同展开双翼的大雁,分成两股,向两侧横扫。
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
叛军如同被收割的稻草,成片倒下。
三轮冲锋过后,叛军已经彻底崩溃!
“逃啊,快逃啊!”
“让开,让老子过去!”
“救命。救......”
叛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有的跳入冰冷的江水,有的跪地求饶,更多的则被铁蹄无情地碾碎。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比骑兵冲锋还要惨重。
江面上,王崇山的旗舰上,这位江南世家的家主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抓着船舷。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精锐,在铁骑的冲锋下如同土鸡瓦狗般崩溃。
五万大军,转眼间伤亡一万。
“撤......撤退......”王崇山的声音如同梦呓,随即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撤退,全军撤退,快。”
刺耳的金锣声响起,却充满了仓惶和绝望。
残余的叛军如同丧家之犬,拼命划桨,仓惶逃向南岸。
江面上,船只互相碰撞、倾覆,落水者不计其数。
苏晨看着下方溃败的叛军,看着那如同黑色怒潮般在敌阵中纵横驰骋的铁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一步,扶住栏杆才勉强站稳。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被鲜血浸透的手帕,以及帕下那两处重叠的、深入骨髓的咬痕。
疼痛依旧清晰,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胜了......”苏晨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终于......胜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江底。
夜幕降临,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洗礼的土地。
汉阳门渡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却也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苏晨终于支撑不住,眼睛一黑昏迷了过去。
“大人”
“先生”
身后的亲卫和吴小良喊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