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再度失控,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裳冰又抽了几张纸递给她,“你得冷静下来,和我说明具体情况。”
女人擦干眼泪,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一开始我女儿只是左眼受伤,第二天晚上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右眼的视力也下降了一些。”
“医生和我们说,必须立刻摘除孩子左眼,不然右眼也保不住。”
“可是我女儿当时才八岁啊!她的眼睛从小就很好看,又大又圆,像葡萄一样,她也最喜欢她的眼睛了,所以我怎么忍心让人把她眼睛摘掉啊!”
白裳冰问道,“所以你选择不做左眼球摘除术!”
女人痛苦地点了点头,脸上又纠结又后悔,“没多久,我女儿的右眼也逐渐模糊,也看不见了。”
白裳冰放下女孩以前拍的片子,她严肃地敲了敲桌面,“我们的眼睛比免疫系统先长出来,免疫系统没有录入眼睛的信息,视为体外病毒,
所以当一只眼睛受到严重损伤,免疫系统就会观察到眼睛的存在,从而攻击另一只完好的眼球。”
“这一年,小朋友还做过三次眼部的干细胞移植手术,但是效果都并不持久,最短的一次只维持了一周,最长的一次仅维持了半年。”
女人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她喃喃道,“是我和我前夫的眼部干细胞,他移植了一次,我两次,三次手术,家里的存款都花进去了。”
“后面我在网上看到了您的新闻报道,说您是全华夏最好的眼科医生,我就和家里人商量要带囡囡来东颐城治眼睛。”
女人又擦了擦眼泪,眼眶红红的,“可他们却不愿意再治,觉得就一个丫头片子而已,瞎了就瞎了,还说再生一个就好了,就连孩子他爸也选择放弃,
可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宝贝女儿,每天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所以我提了离婚,分到了两万块钱,然后就带着孩子来找您了。”
女人满眼渴求地看着白裳冰,“白医生,我的囡囡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吗?”
“有!”
白裳冰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半框眼镜,底下是紧抿着的唇瓣,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人抱着女儿激动地站起身来,眼眶里的泪水震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别激动,先坐下,我和你具体说一下我的治疗方法。”
“好好好!”
女人急忙坐下,她抱紧了女儿,眼里再次燃起希望。
白裳冰拿起笔,询问道,“您贵姓?”
“免贵姓黎,我女儿小名叫笑笑。”
白裳冰点了点头,“黎女士,针对你女儿的情况,我有一个大体的方案!”
“笑笑的左眼,我们医院有一种技术可以解决,叫做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术,它分为两次手术。”
“第一次手术,我会从笑笑的口腔里拔出一颗犬齿,打磨后在中央钻出一个孔,并嵌入一块塑料镜片。”
白裳冰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笑笑的小脸蛋,“然后切开笑笑的脸颊,将这颗改造过的牙齿埋进去。”
“第二次手术是在三个月后,我会再次操刀,取出那颗埋在脸颊中已经长出结缔组织的犬齿,移除左眼损伤的结构,再把这颗夹带镜片的犬齿植入笑笑的眼球里面。”
白裳冰笑着看着母女二人,“到时候再给颊黏膜瓣上开一个小孔,如果顺利的话,最多一个月,笑笑就能够通过这个小孔重见光明。”
“而笑笑的右眼,等左眼恢复视力后,我会再取一次你的眼部干细胞,进行移植手术。”
“所以一共是左眼两次手术,右眼一次手术,大概需要四个月时间,笑笑两只眼睛都会重见光明,而且不会反弹。”
“唯一的弊端就是,她的左眼会呈现出颊黏膜的粉红色,视野会有一些狭窄,但右眼和正常人一模一样,所以整体会表现为异瞳。”
“黎女士,大体方案就是这样,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给笑笑做。”
“白医生,手术一定会成功吗?”黎女士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眼里满是希冀。
“百分之90!”
“白医生,这次真的不会反弹吗?”她已经失望过三次了。
“之前失败的原因是左眼内部的损伤结构一直存在,移植进去的眼部干细胞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失活,所以才会再次失明。”
“而这一次,是把左眼受损的角膜结构直接移除,利用骨齿人工角膜将之完全替代,
等左眼恢复视力后,再做右眼的眼部干细胞移植手术,非外来因素,没有反弹的可能。”
白裳冰虽然看着很年轻,但说话方式娓娓道来,全程十分耐心,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我相信您白医生,我在新闻上听说过这个手术,我还去当地的市医院问了,他们说这个手术全华夏只有您能做!”
白裳冰点了点头,“嗯嗯,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要求也比较高,目前确实只有我能做。”
黎女士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白医生,能不能问一下,这两次的手术费用大概需要多少钱?”
她离完婚一共拿到两万块钱,从村里到东颐城有两千多公里,她转了三次车,坐的是火车硬座,吃的也是自带的干粮,
下了火车后,她怕花钱所以没舍得打车,一路背着孩子走走停停,花了五六个小时才走到医院。
左省右省,她现在全身上下一共还剩元。
看出她的局促不安,白裳冰突然想到小时候在孤儿院,弟弟被收养后的第二天,就传来了噩耗,她们九姐妹身无分文跑出孤儿院想去找弟弟。
面对一座繁华的城市,她们也是这样,举止拘谨,脸上充满了茫然,恐惧,局蹐不安。
那时候如果有人帮她们就好了。
“这四个月笑笑就住在医院,住单人间吧,更有利于观察,所有的费用,我出了。”
黎婉婷满眼不可置信,随即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白……白医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白裳冰也站了起来,一双柳叶眼笑得弯弯的,语气有些揶揄。
“你身上的钱自个留着用,用完了再私底下来找我,这事不必和别人说起哈,不然到时候谁都来找我,那我得破产。”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黎婉婷绕过桌子,“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地上。
“白医生,真的谢谢您,您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啊!”
白裳冰笑着摇了摇头,将她拉了起来。
“那今天就安排笑笑住院吧,等过两天我就给她做手术,还有记得听护士的话,术前6~8个小时禁食,两小时禁水。”
“我知道,我们会听话的!”黎婉婷抱起女儿,再次认真地鞠了个躬。
白裳冰摆了摆手,坐回座椅,“你的东西可以先放我这儿,去办入院手续吧!”
“好,谢谢白医生!”黎婉婷抱着女儿一步三回头,终于拉开了诊室的门。
刚打开门,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在黎婉婷惊恐的目光下,他粗鲁地撞开了她,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菜刀,冲进了诊室。
“白裳冰,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