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干枯手掌的出现,超越了时空的界限,仿佛早已注定会在此刻、此地出现。其上传出的气息,并非凌厉的杀意,而是一种漠然、一种仿佛天道般理所当然的索取,似乎那滴墟神心血,生来就该归属于他。
快!无法形容的快!甚至超越了宁凡思维的速度!
宁凡的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那滴冰凉而温润的心血,但那只手掌后发先至,已然即将覆盖而上!
若是被其得手,宁凡不仅将失去这天大的机缘,更可能被这神秘存在顺手抹杀!
生死一线间!
宁凡的瞳孔之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干枯手掌,以及其后那片微微荡漾的虚空。极致的危机之下,他的心神反而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幽骸剑瞳》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眼中灰芒暴涨,仿佛要窥破世间一切虚妄!窃言术无声发动,不再针对情绪,而是试图捕捉那虚空之后存在的…念头轨迹!
同时,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并未试图加速抢夺心血,也并未后退闪避,而是那即将触碰到心血的手指,极其微妙地、轻轻地向下一压,指尖萦绕的一缕微不可察的寂灭死意,如同最灵巧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那滴墟神心血与下方巨大心脏之间那一道几乎不存在的能量连接丝线!
这一刺,并非破坏,而是一种…干扰!一种基于对能量流动极致洞察下的微妙打断!
嗡!
那滴缓缓坠落的墟神心血,受到这细微到极致的干扰,下落轨迹发生了毫厘之差的偏转!同时,其内部蕴含的磅礴五行本源之力,出现了一刹那极细微的紊乱波动!
就是这毫厘之差,就是这一刹那的紊乱!
那只干枯手掌原本算计精妙、志在必得的一抓,竟然…抓了个空!
手掌的主人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那漠然无波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诧波动。手掌在空中微微一滞。
而这微不足道的一滞,对宁凡而言,便是生死之隔!
他的手掌如同游鱼般向旁一滑,五指微曲,精准无比地将那滴偏离了原本轨迹的墟神心血,牢牢捞入掌心!
心血入手瞬间,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磅礴能量瞬间冲入他的体内,几乎要将他撑爆!更有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属于那“墟神”的意志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击他的识海!
宁凡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溢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而执拗的光芒!炼天神荒的功法自行急速运转,识海中道经符文疯狂闪烁,强行镇压、梳理着那狂暴的意志冲击!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皮肤表面浮现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那是无法被立刻吸收的五行本源之力在逸散!
“小辈…尔敢!”
一声低沉、带着一丝讶异、继而化为无尽冰冷的声音,从那片荡漾的虚空中传出。
那只抓空了的干枯手掌并未再次抢夺,而是五指一曲,遥遥对着宁凡,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法力光华。
但宁凡却感觉周遭的整个五行墟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五行能量,金木水火土,甚至包括那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都化作了最坚硬的枷锁,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要将他连同他手中的心血,一同碾碎成最原始的粒子!
这是…言出法随?还是对这片天地规则达到了极致掌控的体现?
出手之人的修为,绝对超越了化神,乃是…炼虚老怪!而且绝非普通的炼虚初期!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
宁凡感觉自己就像琥珀中的蚊虫,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体内疯狂肆虐的墟神心血之力,与外界的天地碾压之力,里应外合,要将他彻底毁灭!
后方,勉强稳住身形的金魑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无比快意和敬畏的神色:“大人出手了!小子,你死定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宁凡怀中,那面一直剧烈震动的五行罗盘,似乎因吸收了宁凡身上逸散出的些许墟神心血气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五色光华!
嗡!
五色光芒冲天而起,竟暂时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独立的五行领域,将宁凡护在其中,勉强抵挡住了外界那恐怖的天地碾压之力一瞬!
同时,罗盘中心,那五颗晶石虚影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朦胧的虚影——那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衣的模糊身影!
这虚影出现的刹那,对着宁凡前方那片荡漾的虚空,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那碾压而来的天地之力,再次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和紊乱!
“是你?!你果然还留了后手!”虚空之后,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而宁凡,抓住了这连续两次、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微不足道的间隙!
他体内,炼天神荒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炼化着掌心中的墟神心血!哪怕只能炼化万一,也足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寂灭!劫血!魔气!神意!融!”
他低吼一声,将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寂灭法力、古魔精气、劫血之力、刚刚吸收的戊土精气、乃至那被镇压下去的墟神意志碎片——强行融合在一起,注入手中的那滴墟神心血之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并未用这股力量攻击那虚空后的存在,也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将这融合了自身所有力量、并被墟神心血短暂加持的恐怖能量,狠狠地…拍向了下方的地面!拍向了那巨大心脏与大地连接的核心之处!
他竟是要…主动引爆这片五行绝域最不稳定的核心!
“疯子!你要干什么?!”金魑吓得魂飞魄散!
那虚空后的存在也是气息一变:“住手!”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以宁凡手掌落下之处为中心,猛然爆发!
五行墟积累了无数万年的、混乱到极致的先天五行能量,被这一滴墟神心血和宁凡全身力量为引子,彻底点燃!
金木水火土,相克相生,在这一刻达到了毁灭的极致平衡,然后轰然释放!
天地失色!万物崩灭!
恐怖的五色能量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宁凡的身影,也吞噬了那只干枯手掌以及其后的一片虚空,更向着整个五行墟蔓延!
空间成片成片地塌陷,化作最原始的混沌!那巨大的墟神心脏疯狂搏动,锁链哗啦啦作响,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痛苦?
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心,宁凡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若非有五行罗盘光华护体,以及墟神心血之力在体内疯狂修复,恐怕第一时间就已灰飞烟灭!
但他意识却保持着清醒,在身体被能量洪流冲飞的瞬间,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同样被爆炸吞噬的虚空。
在无尽的五色光芒和空间乱流中,他看到那片虚空如同镜面般破碎,一个模糊的身影被强行从隐匿状态震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如同万载寒冰的老者!
老者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显然在刚才那猝不及防的引爆中也吃了不小的亏。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穿透爆炸的能量乱流,死死地锁定在宁凡身上,充满了杀意和…一丝难以置信。
而宁凡,也终于看清了!
在那老者被震出虚空的刹那,其腰间悬挂的一物,在能量风暴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淡黄色的、略显陈旧的…斗笠!
虽然与他之前见过的斗笠样式略有不同,但那种材质,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在宁凡脑海中轰然贯通!
指引他来此的斗笠老者!拍卖会上给出残图和罗盘的神秘人!以及眼前这个试图抢夺心血、被罗盘虚影道破身份、同样拥有斗笠的炼虚老怪!
他们…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方势力!?
那所谓的指引,所谓的机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旨在利用他,或者利用像他这样的人,来此引爆五行墟,达成某种目的的惊天棋局!
罗盘既是指引,也是监控,更是…在关键时刻推动棋子的工具!而那滴墟神心血,既是诱饵,也是…引爆一切的钥匙!
他想让自己死在这里?还是想借自己之手,破坏这镇压心脏的封印?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宁凡已无暇细思。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抛飞,方向…恰好是那巨大心脏剧烈搏动时,表面因能量冲击而短暂显露出的…一道深邃裂痕!那裂痕之后,并非是心脏内部,而是一片扭曲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通道!
是离开这里的路?还是通往更深处绝地的入口?
宁凡已别无选择!
他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如同流星般,一头撞向那道心脏裂痕!
“休走!”那道袍老者见状,怒喝一声,不顾爆炸余波,干枯手掌再次探出,穿越混乱的能量,抓向宁凡!
但就在此时,那因爆炸而剧烈痛苦搏动的墟神心脏,猛地释放出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意志冲击!
咚!!!
如同太古神魔的愤怒咆哮!
这道袍老者首当其冲,身形猛地一滞,抓出的手掌竟被那股无形的意志力量强行阻了一阻!
而宁凡,则趁着这瞬息的机会,身影彻底没入了那道心脏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啊!!!”道袍老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震四野,连爆炸的巨响都无法掩盖。他眼睁睁看着宁凡消失,看着那心脏裂痕迅速弥合,看着这片空间因核心爆炸而变得越发不稳定,即将彻底崩溃。
“大人!”金魑狼狈不堪地躲闪着空间碎片和能量乱流,惊恐地喊道。
道袍老者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即将崩溃的五行墟,又看了一眼那剧烈搏动、散发出越来越危险气息的墟神心脏,最终冷哼一声:“废物!连一个化神小辈都拦不住!”
他大袖一甩,卷起重伤的金魑,身形一晃,撕裂开极不稳定的空间,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整个五行墟发生了更加剧烈的连锁爆炸!
轰隆隆!
无尽的五行能量彻底暴走,空间大面积坍塌,那无数粗大的锁链一根根崩断,那巨大的墟神心脏在疯狂搏动中,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纹…
这片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绝地,正走向彻底的毁灭。
而此刻的宁凡,正身处一条光怪陆离、扭曲不堪的空间通道之中。
强大的空间撕扯力再次传来,比进来时更加猛烈。他身受重伤,体内墟神心血的力量仍在疯狂肆虐和修复,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他只能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凭空间之力将他传送向未知的远方。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解脱和期待的叹息,直接响在他的识海深处:
“……终…于…等…到…了…变…数……”
“……五…行…归…一…墟…神…重…现……”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苍凉与古老,最终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宁凡重重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昏迷过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的视野看到,自己似乎摔在了一处古老的祭坛之上。祭坛周围,矗立着五根颜色各异的通天石柱,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芒,将一片区域照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外界精纯浓郁十倍不止的天地灵气,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
这里,似乎是悬空岛的…内部?
而在他不远处,祭坛的边缘,似乎还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只是他的意识,已然沉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