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再次涌上的鲜血咽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新的藏身之所。这是一处巨大的兽首石雕的内部,石雕大半埋于废墟之下,仅剩狰狞巨口张开,内部空间倒是颇为宽敞,且石材特殊,能有效隔绝神识与部分能量波动,暂时堪用。
他迅速布下几重简易禁制,这才稍稍放松,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修为跌回金丹初期顶峰,体内经脉因那诡异的爆炸而多处受损,归墟魔元也显得有些紊乱,情况不容乐观。
南宫婉情况稍好,但先前为护住宁凡强行催动源晶,本源亦有损耗,俏脸苍白,急忙取出丹药服下调息。涟鱼儿最是虚弱,神魂受那心鼓声冲击,至今仍萎靡不振,蜷缩在角落,碧海清心咒都念得断断续续。
宁凡盘膝坐下,内视己身。伤势虽重,却并非最让他心悸的。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丹田内那枚再次沉寂下去的冥妃符印,以及金丹中多出的那一丝古老而纯粹的“罗睺”韵味。
冥妃的手段太过诡异难测。那符印看似在关键时刻救了他,通过引爆那丝窃取来的法则碎片,模拟出更本源的罗睺气息惊退了星孽凝视,但此举凶险万分,若非他功法特殊且《森罗万象诀》及时调和,恐怕早已金丹碎裂而亡。这更像是一次冷酷的试验,或者说……一种强制性的“提纯”与“标记”?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味被投入药鼎的药材,正在被冥妃以各种方式淬炼打磨,以期达到某种未知的标准。而这药鼎之下燃烧的,是足以焚灭一切的星孽之火。
“必须尽快恢复,并找到提升实力的方法。否则下次……”宁凡眼中寒芒一闪,下一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那星孽心脏最后的惊疑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它想明白其中关窍,或者失去耐心,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取出之前收获的十几团金丹级星煞本源,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吸收。这些本源虽纯,但经此一遭,他对直接吸收星煞多了几分警惕。谁又能保证这些本源深处,没有那星孽留下的更深层次的印记?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得自苏芷薇的储物戒上。抹去其上残存的神念印记,神识探入其中。
月华宗圣女的身家果然丰厚。灵石堆积如山,各种品阶的丹药、符箓、材料琳琅满目,更有数件灵光闪闪的法宝。但宁凡对这些兴趣不大,快速掠过,最终,他的注意力被角落里几件不起眼的东西吸引。
一块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的黑色残片,上面刻着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一枚气息晦涩的玉简;还有一块拳头大小、黯淡无光、却隐隐散发出微弱空间波动的奇石。
他先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并非功法,而像是一份残缺的日记或研究手札,记录者并非苏芷薇,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狂热的探索欲和隐隐的恐惧。
“……星骸古殿,绝非寻常上古遗迹。诸多证据表明,此殿乃‘囚牢’!用以镇压某种……不可名状之恐怖存在……” “……星煞并非自然生成,乃那存在被镇杀后不甘怨念所化,污秽万古……” “……罗睺?古籍中提及的禁忌之名,司掌星辰寂灭?与此地关联甚深……” “……发现‘钥石’碎片,疑似与古殿核心禁制有关,然无法破解……” “……感应到‘祂’的苏醒波动,必须离开……警告后来者……速离……”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记录者的下场不言而喻。
宁凡心中凛然。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星骸古殿果然是一处囚笼!而囚禁的对象,极可能就是那星孽心脏所代表的“罗睺”残留!冥妃让他来此吞噬星煞,净化怨念,恐怕更深层的目的是借他之手,加固或者利用这处囚牢?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被称为“钥石”的奇石和黑色残片上。苏芷薇收集此物,定然有所图谋。
他尝试向那“钥石”注入一丝法力,奇石毫无反应。又尝试了神识、滴血等方法,依旧如石沉大海。但当他不经意间,将一丝刚刚炼化的、带有一丝罗睺本源韵味的归墟魔元注入其中时——
嗡!
钥石猛地一颤,表面那黯淡的外壳如同蜕皮般剥落,露出内部晶莹剔透的材质,其内仿佛有亿万星辰光点流转,组成一道复杂无比的微型星图!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感从钥石中传出,指向古殿的某个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块冰冷的黑色残片也产生了反应,其上那些古老的文字逐一亮起,投射出一段残缺的光影信息,似乎是一幅错综复杂的路线图,最终指向一个被特殊标记的、位于古殿极深区域的点,那个点的标记符号,与此刻钥石内部星图的核心点一模一样!
“这是……地图?还有信标?”宁凡心中一动。苏芷薇恐怕正是凭借此物,才能找到那处上古星锢阵,并试图寻找其他古殿秘辛。这钥石和残片,极可能是探索这星骸古殿核心区域的关键!
难道那核心区域,藏着离开的方法?或者……控制这古狱的某种枢纽?甚至是对抗那星孽的力量?
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诱人!
就在宁凡心神被这意外发现所吸引时,他并未察觉到,腰间那枚得自星宫筑基修士、破损的“劫幽”断剑,剑格处那道被重新点亮的幽暗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与那“钥石”的星辰光图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但旋即隐去。
而远处,古殿深处。
那双闭合的巨瞳虽未再次睁开,但那缓慢搏动的星孽心脏表面,那些诡异的星斑,却开始以更加复杂的轨迹缓缓流转,仿佛在计算、推演着什么。
粘稠的星煞黑海之下,无数沉积的星辰骸骨中,一具格外庞大、眉心有着一道深深剑痕的古老星骸,其空洞的眼眶内,似乎……极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缕不同于周围怨念的、残存的灵性光芒?但那光芒一闪即逝,迅速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吞没。
心脏的搏动声,在无尽的死寂中,规律地回荡着,仿佛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时刻,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
宁凡收起钥石和残片,看了一眼仍在调息的南宫婉和昏睡的涟鱼儿,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前路未知,强敌环伺,自身伤势未愈,却又意外获得了一线可能的契机。
是困守于此,艰难恢复,等待三年之期,将命运寄托于冥妃的再次降临?
还是……冒险一搏,凭借这意外得来的线索,去探索那可能蕴藏着生路或是更大危险的古殿核心?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归墟魔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开始修复伤势。
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