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寂然,尘埃浮动。
宁凡猛地回身,锈剑微抬,混沌幽光在眼底一闪而逝,警惕地锁定了发声的红衣女子。她突兀的惊疑和随后提出的请求,在这未知险地,显得格外可疑。
女子被他骤然锐利的目光刺得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牵动伤口,痛得轻吸一口冷气,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那枚青铜指环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探究。
“你认得此物?”宁凡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女子犹豫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看了看宁凡,又扫过那不起眼的指环,终是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却肯定:“此物纹饰……与我师门一件失落已久的古物记载,极为相似。只是……它怎会出现在此地?”她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不似作伪。
师门?古物?
宁凡心中念头急转。这女子果然来历不凡。能被这种人物师门记载的古物,即便看似平凡,也绝非凡品。他先前竟未察觉其特异,是自身眼力不足,还是此物神物自晦?
他目光重新落回铁盒中的指环上。神识仔细扫过,依旧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动,那些细微符文也古老晦涩,难以辨认。但锈剑传来的、那股针对指环的清晰渴望,却做不得假。
风险与机遇并存。
略一沉吟,宁凡用剑尖轻轻一挑,将那枚青铜指环从铁盒中挑出,飞向红衣女子。
“接住。”
女子一怔,显然没料到宁凡如此轻易就将可能蕴含机缘的古物抛给她。她下意识地伸出未持剑的左手,精准地接住了指环。
指环入手冰凉,触感粗糙,仿佛只是最普通的凡铜。她小心翼翼地将指环托在掌心,凑到眼前,借着秋水长剑散发的微弱光晕,仔细审视着上面那些米粒般的细微符文。
越看,她清冷的眸子中惊异之色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
“不会错……这云涡雷纹……还有这‘芥子纳虚’的古篆暗刻……这真的是‘须弥戒’!虽然灵光尽失,符文黯淡,但形制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她低声惊呼,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传说此戒内蕴一方极小空间,能纳须弥,是我师门祖师早年炼制的信物之一,早已失落近千年,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或许是她的气息,或许是她的话语引动了什么,又或许是这枚尘封万古的指环终于等来了符合某种条件的触碰者!
那枚毫无光泽的青铜指环,竟毫无征兆地在她掌心微微一颤!
旋即,环身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几乎磨平的细微符文,猛地亮起一瞬极淡极淡的青色毫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但那股一闪而过的、微缩却精纯的空间波动,却真实不虚!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自指环内传出。
紧接着,女子掌心那原本早已干涸、凝固的伤口处,一丝极细微的血气,竟被指环自主吸扯而出,融入了环身之中!
“啊!”女子轻呼一声,只觉得指尖一痛,仿佛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随即,那青铜指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自动脱离她的掌心,悬浮而起,在她和宁凡惊愕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芒,“嗖”地一下,竟直接套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指环大小自动调节,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青光彻底内敛,指环再次变得毫不起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女子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微弱却真实的联系,在她与指环之间建立起来!她甚至能模糊地“看”到,指环内部,存在着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空间一角,似乎还躺着几样细小的事物,被灰气笼罩,看不真切。
“它……它认主了?”女子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指环,满脸的不可思议,苍白的脸颊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升起一丝血色。她尝试着集中意念,探向那灰蒙蒙的空间。
宁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动不已。须弥戒?内蕴空间?这等宝物,他只从一些最古老的遗民口口相传的破碎故事里听说过,早已认为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没想到竟真实存在,而且就在眼前认主!
这女子的师门,究竟是何等来历?
同时,他也暗自警惕。宝物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等罕见的空间戒指。虽然此刻认主了,但……
就在这时,石室外那深邃的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以及压抑的喘息声!
宁凡脸色猛地一沉!
“他们追进来了!”他压低声音,瞬间将锈剑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向石室唯一的豁口。
外面的追兵,竟然找到了这里!而且听动静,似乎还不止一两人!
红衣女子也从认主的惊喜中惊醒,花容失色,急忙强撑着想站直身体,握住长剑,但虚弱的身体和伤势让她动作踉跄。
“怎……怎么办?”她看向宁凡,清冷的眸子里终于忍不住闪过一丝慌乱。前有未知险地,后有强敌,她又是这般状态,几乎陷入了绝境。
宁凡目光急速扫过石室。除了来时的豁口,并无其他出口。退路已断!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石室内那两具骸骨和散落的法器残片上,眼神一厉。
“躲到角落去!收敛所有气息!”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同时猛地一脚踢向那倒在墙角的、骨骼扭曲的骸骨!
骸骨应声散架,灰白的骨殖和破碎的衣物四散飞溅。
女子虽不明所以,但见宁凡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咬牙忍着痛,迅速退到石室最内侧的角落,竭力运转某种敛息法诀,连秋水长剑的光晕都彻底收敛起来,整个人仿佛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宁凡动作不停,又将石桌上那具伏倒的骸骨也扫落在地,弄得一片狼藉。他快速将那些灵气尽失的法器残片踢到四周,营造出这里早已被洗劫过、并发生过争斗的假象。
最后,他目光落在手中的锈剑上,又看了看那堆几乎废掉的劣质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毫不犹豫地用剑尖挑起两三块灵石,猛地运力!
噗!噗!噗!
这几块灵石被他精准地射入石室入口处的尘埃中,半掩半露,位置刁钻。
刚做完这一切,甬道内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并且迅速逼近!
“头儿!这边有动静!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兴奋与贪婪。
“妈的,跑得真快!肯定躲进哪个耗子洞了!仔细搜!”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回应,正是那个刀疤脸。
宁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冰冷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中紧张得几乎屏息的女子,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石室入口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紧贴顶部阴影,锈剑倒握,混沌气流缓慢运转,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
猎杀,开始了。
陷阱已布下,只待猎物入彀。
能否在这绝地反杀,就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