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在那个冬天的狗窝里硬了,跟段被扔了的朽木似的。
气儿断了,心不跳了,脉也没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热乎气,让冷风卷着,没影了。
那只瘸腿断尾、口眼歪斜的流浪狗,在旁边绕了好久,终究抵不过想暖和暖和的念想,还有那点占着窝的执拗,试探着挪回来。
它对着窝里不动的人影,先低低呜咽了两声,像是怕惊着这个挥过手吓唬它的人。
见没动静,胆子渐渐大了,叫得响起来,带着被占了窝的火气,还有点藏不住的虚张声势。
叫了半天,那人还是没声。
饿劲儿终究压过了怕。
狗拖着瘸腿,一点点挪过去,用鼻子闻了闻,前爪扒拉了下王炸冰透的胳膊。硬邦邦,冷冰冰,没一点活气。
野兽的本能让它明白了啥,浑浊的眼里闪过点亮光。
它张嘴,试探着咬了口王炸冻硬的棉袄袖子,就撕下点脏棉絮,还是没遭啥反抗。
高兴劲儿混着活下去的狠劲,在它简单的脑子里炸开。这个冬天,饿不死了!
它不再犹豫,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使劲撕咬起来。
冻硬的肉不好啃,可它有耐心,更有活下去的盼头。
牙磨着冻肉、骨头的声儿,在静悄悄的风雪里,听着格外刺耳,又被漫天大雪悄悄盖了过去。
冬天长得没边,也狠得没边。
等最后一场雪化了,土里冒出点绿芽时,王炸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影踪,已经全进了狗肚子,成了帮它熬过冬天的力气。
那小城,没人记得有个叫王炸的娃,从鞭炮烟里来,在狗窝的冰雪和牙口下没了。
吃了一冬天饱饭的流浪狗,某天觉得肚子里又咕噜又疼。它颠颠地走到僻静街角,撅起屁股,拉了几坨黏糊糊、黑沉沉、还带点体温的疙瘩。
这是王炸留给人间最后一样东西,也是最不堪的那样。
像是命里开玩笑,转了个圈那么准。
那个被王炸一句“我吃过狗屎,你吃过吗”吓得花容失色、骂骂咧咧的阔女人,这天正好又打这儿过。
许是换季勾起点模糊的影儿,她下意识朝狗窝那边瞥了眼,脑子里好像闪过个蓬头垢面、怪里怪气的小叫花子。
就这一分神的工夫,“噗叽”一声,她脚上那双老贵的限量版皮靴,不偏不倚,正正踩在流浪狗刚拉的、还带点热乎气的屎上。
那股滑溜溜的劲儿一下子让她站不稳。
“啊!”
短促一叫,她整个人往后仰,“嘭”一声,后脑勺狠狠磕在冰凉的地上,眼前直冒金星,一个肉疙瘩眼看着鼓起来。
疼和晕让她懵了几秒。又羞又气,想拿手撑着地爬起来,好歹留点儿体面。
可沾了狗屎的靴底,又坑了她一把。
手一滑,没撑住,脸朝下又狠狠摔下去!
这一下,准得让人绝望。
“咔嚓!”
好像有啥硬东西碎了的轻响。
跟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猛地钻进她嘴和鼻子。
她的脸,正正拍在那滩东西上。
门牙那儿钻心地疼,嘴里尝到铁锈似的血腥味,还有那没法说的味儿。
静了一小会儿,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满是绝望、恶心,还有天大的委屈。
她狼狈地拿手抹脸,反倒把脏东西蹭得更开。最后,在路人同情、惊讶又藏不住嫌恶的眼神里,她哆嗦着摸出手机,拨了120。
救护车呜哇呜哇把她拉走了,地上留着一滩狼藉,还有段很快会在小圈子里传开的、带点邪乎劲儿的城里笑话。
……
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就一瞬。
“哥,你醒醒,快醒醒!”
一阵带着哭腔的小女孩声儿,像根细针,扎破了沉沉的黑。
王炸觉得有人使劲晃他肩膀,劲儿不大,可那着急的劲儿,像能钻到魂里去。
他费劲地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哪儿都疼,尤其是脑袋,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他撑着,用了仿佛过了一辈子的力气,总算把眼掀开条缝。
模糊的光涌进来,慢慢清楚了。
眼前是张脏兮兮的小脸,约莫七八岁,头发枯黄,扎着俩勉强像样的小辫,脸上全是泪,一双大眼睛哭得红肿,满是怕和急。王炸敢肯定,从没见过这丫头。
“我在做梦?”他脑子里一团乱,下意识伸手,在自个儿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清楚的疼传来,不是梦。
就在这时,一堆乱哄哄的记忆,没打招呼就冲垮了他的念头,猛往脑子里灌。天旋地转的晕,差点让他吐出来,他抱着像要裂开的头,闷哼了一声。
几口气的工夫,跟快放的画儿似的,他明白了自个儿啥处境。
他,穿越了。
不再是那个在风雪里啃狗屎、最后进了狗肚子的流浪儿。他附到了另一个也叫王炸的半大孩子身上。
这是个能修炼、有炼丹术的怪地界。
这个王炸,出身于一个叫“王氏”的炼丹家族。
他爹王震天,原是家族的头儿,炼丹有点本事,就是运气差。
最后,炼高阶丹药时,丹炉扛不住,炸了,王震天当场就没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给这孩子取名“王炸”,更带着这地界的黑笑话——他爹王震天,想借这个“炸”字以毒攻毒,压一压炼丹炸炉的霉运。
可惜,事与愿违。这名字没带来好运,反倒像个咒,最后把他给炸没了。
原主王炸的爹没了,家族大权落到他二叔王震地手里。
王震地这人,野心大,心眼坏。不光盯着头儿的位置,还馋原主娘的美色。王震天没了没多久,他就借着权势,糟践了原主的娘。
原主那性子刚烈的娘,受不住这辱,当晚就上吊了,跟丈夫去了。
就留下十岁的王炸,和他更小的妹妹王玥——就是眼前这哭成泪人的丫头。
爹娘都没了,兄妹俩在家族里的日子一落千丈。
新头儿王震地,表面上对亡兄的娃“好得很”,心里却满是怕。
他不在乎王玥一个丫头,可怕王炸这正根的长子长大了,知道了底细,找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