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齐洛第一次感应到杀机。
没进入到宗师境界,没有那么敏感的气机感应,感应不到这种东西。
进入宗师境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遇到一个同级别的对手,没有人能对他造成威胁,自然也就感应不到杀机。
此刻,他清晰的感应到了那一缕杀机已经锁住了自己。
他脖子那里已经起了寒栗。
那个对他起杀机的人,一旦动手,目标就会是他的脖子。
能让他产生这种反应的,只能是同为宗师境界的高手。
实力不会比现在的他低。
这让他心里一惊,除魔刃已经拔了出来,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这时候,脖子上的那一缕寒意才消失。
萧岳父女大惊,也都站了起来,望向那个方向:
“来了敌人?”
齐洛点了点头,又道:“没你们的事情,我过去会一会。”
然后,便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朋友,出来吧,躲在那里可不是个事,再不出来我就要下手了。”
黑暗里,看不清人,但他已经通过经验值知道了对方在哪里,又通过那一缕杀机,确定了对方具体的位置。
那是百多米外的一棵大树之上。
那棵树并不在节帅府的院子里,而是在院墙之外。
隔得那么远,那棵树庞大的树冠已经跟黑暗融为一体了,根本不可能看清里面有人。
但树冠之上那“”的数字,特别的晃眼。
一个有着三十多万经验值的宗师。
在他心中,属于那种必杀的目标。
那可是三十多万的经验值!
经验值是作恶的数值,跟修为境界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要不做坏事,哪怕到了大宗师境界,都不会有经验值。
如果一心只想做坏事,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也可能积下很多的经验值。
齐洛杀过几个跟着反贼的谋士,还有崔无涯那个文官,经验值都很高,但是没有武力,连一介武夫都不如。
这个潜藏在暗中的武者,宗师的实力,又有着三十多万的经验值,说明他凭借着武力杀了不少无辜的人。
——只是杀人,不一定会有经验值,比如说杀敌那种。
有那么多经验值,必定是一个大恶人。
齐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手中的刀随时改变着姿势,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对方的杀机落在哪一处,他的刀就往哪方面防御。
一边走,一边计算着距离,计算自己动用最强大的杀招“惊鸿斩”,能不能将对方给留下。
走出了十几步,树冠里面传来一声笑:
“竟然能够凭着一缕杀机就锁定我的位置,并且将杀机投到我身上,这不是一般宗师能做到的,果然有一些本事,难怪如此嚣张!”
树冠颤动,一道人影飞了起来,飞向院中。
一边飞过来,一边说道:
“我是来自战神殿的范无缺,这一次过来,就是想要问一下齐宗师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离开鄘州。刚才只是试探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要误会。”
齐洛本来要出招了,听到了“战神殿”三个字,生生的忍了下来。
这时候,那一缕杀机也已经散去了。
他便也将自己的杀机收了起来。
战神殿他惹不起。
萧岳更惹不起。
就算这个人该杀,能杀,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杀。
此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这个时候将其斩杀,他没法洗清嫌疑。
他自己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猥琐发育,一直到大宗师境界。
可是,萧岳一个鄘州节度使,又能躲到哪里去?
事后势必遭遇报复。
既然对方已经没有了杀机,那就暂且放过他一马。
范无缺如同一只雄鹰,飞入院中,到了离齐洛几米的地方落地。
萧暮雨看着他飞行的样子,甚是羡慕,心忖:“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样飞来飞去的,那该多好?”
可现在她连武学大师都不是,更不用说宗师了。
范无缺落地之后,看了萧岳父女俩一眼,道:“我跟齐宗师有一些话要说,两位请先避开一下。”
萧岳是一个节度使,挂着从二品的检校工部尚书,地方大员。
但是在这个宗师眼里,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萧岳心里有一点不快,但也没有说什么,拉着萧暮雨道:
“两位宗师交流,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范无缺才对齐洛说道:
“我听回京的欧阳贺说过,你向他保证过,一个月之内离开鄘州。”
“我是这样保证过,”齐洛道,“可现在并没有超过这个期限。”
“已经只剩下几天了。”范无缺道。
“但还剩下几天。”齐洛道。
范无缺对他的回答有一些意外,又认真的打量了他一遍,笑了笑,做出了一个评价:“年轻气盛。”
随后又说道:“我是战神殿弟子,天赋大概是不如你的,四十五岁才进入到宗师境界,是‘无’字辈第七个进入宗师境界的弟子,和你这种十八岁就进入宗师境界的天才比起来,相去甚远。”
“过奖了。”齐洛道。
心中暗惊。
这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战神殿跟他同辈的宗师就不少于七个,不同辈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这战神殿的实力,果然强悍。
范无缺又道:“虽然我天赋不如你,但我进入到宗师境界,已经有了五十余年,如今血气未枯,战力正值巅峰。我资质再差,这五十余年的积累,应该比你这两三个月的积累要丰厚得多。也许你以后能够很轻松的超过我,但现在,我想要你的性命,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
这就是在威胁了。
齐洛摆动了一下手中的刀,道:
“也许吧,但不试一试,谁又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他不想去惹战神殿的人,但战神殿的人要打上门来,他也只能接下。
范无缺看着他,沉默了起来。
杀意在凝聚。
过了一会儿,杀意散去。
范无缺笑了笑,说道:“你不用这样提防我,我说了,这次不是为了杀你来的,只是想劝你早一点离开鄘州。只要你愿意离开,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不是不想杀了齐洛。
齐洛的出现,就是一个意外,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将这个意外给铲除掉。
但是,被齐洛的杀机锁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