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弟子生生看着白光化出朝天边黑暗撕去,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宋声惊吐出的鲜血为染上血色的雪再添几分艳丽。
比血更温热的是泪。
但,晚了。
“怀霜,你!你竟然用元神与我同归于尽!你竟然舍得下那么多生灵!”
殇一直高高在上的语调中终于夹杂上了几分慌乱。
殇知道,他利用慕容筱找到他的本源种子,他彻底出世,怀霜会与他拼命。
但他从未想过,怀霜,竟会以元神为代价也要消灭他。
怀霜,她的身份生来就注定是要护佑众生永世的。
所以殇笃定怀霜绝不会让自己死。
殇,精心花费百年布下棋局。
却独独未料到,怀霜以死破局。
地上凝华出白色冰晶,好像在做出告别。
宋声惊面前的雪地颜色淡了些,霜华一层层凝出覆盖着,一层层地,想要盖住掉下的眼泪。
达咩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滑落,从带着血印的脸开出一条道。
此一别,生生不见。
怀霜元神与剑合一,剑式化龙,吟啸九天,逼着天边而去。
宋声惊腾空拼了命朝怀霜飞去,却被残忍弹回。
剑和黑气撞上,黑气仿佛有了实体被震成碎片落下。
巨大的灵力交织,蓝色与黑色的冲击波撞击炸出白光。
厉虚怀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只传出的一丝气息中也透着惊心动魄,毁天灭地的力量炸开。
“怀霜在下!愿以元神为价!守众生!生生世世,此心不换,矢志不渝!”
万鸟悲鸣穿过错落山峰一排排齐聚无相宗,悲鸣响彻。
达咩看着天边的云打着旋凸起,剑化成形降下。
达咩闭眼,他眼中,灵力炸开,世界化作一片白光。
所有人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众人再睁眼,悲伤笼罩整个无相宗。
宋声惊被带到虚空之中,怀霜的元神穿过宋声惊。
再转身,笑看着宋声惊,而后,自己一点点化成碎片,化为光点,轻轻散去。
白光炸开,宋声惊一颗心彻底跌入谷底,全身力气脱去化为嘶吼,扑向师父的手什么也没有抓住。
漫天风雪送一人。
“啊——”
直击灵魂啼血的鸣哭从宋声惊身上发出。
不是至亲,胜似至亲。
痛失至亲,崩溃至极。
“师父!你就是个骗子!你说我捏一捏铃铛,你就会立马出现在我身旁!”
“师父!”
是撕心裂肺的鸣哭。
修真界,神散如灯灭,不会有来生。
殇被重伤整个人被拉着回溯到魔界封印处。
地上霜华不断,有人眼泪滴落砸进地面。
怀霜,没了。
怀霜是神,是守护修真界的神。
她以元神作封印阵眼再次封印魑魅。
宋声惊被怀霜元神穿透的一刹那,周身暖意四起,黑白的世界一点点被染上颜色。
宋声惊的辨色之力,怀霜走时,替宋声惊找了回来。
可,恢复辨色之力后,却是血红一片。
【我不要什么辨色之力......我只要师父......】
生命中的色彩褪去远比眼中色彩的褪去,要痛得多。
“主人!”哞哞挡在宋声惊背后。
宋声惊扭头,泪花模糊的世界中,宋声惊看着一柄剑刺进哞哞人参中心。
慕容筱!殇最后的底牌。
触须缠绕上剑,剑身碎裂,宋声惊接住哞哞落在地上。
众人再次防备,殇最后的媒介,慕容筱。
绿色的汁液流不完似地淌出,哞哞的触须抚上宋声惊的脸,轻轻拭去泪水。
“主人,我在末峰等你,等得好想睡觉,现在......我可以好好睡了”
“不用怕......不用怕错过主人......回来”
“是主人.....把我带回来的......哞哞最”
“最爱主人了......”哞哞浑身开始失去生机。
充盈的人参干瘪下来。
“哞哞!别睡,不要睡,我现在在这!你不会孤孤单单了!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将痛苦晕染。
“哞哞,你听话,听话”
“哞哞,你不是跑路能力一绝的人参精吗?你为什么要过来......”
“你怎么光长年龄不长心眼......”
双手的血迹已经干涸,心被反反复复撕扯的宋声惊将小小的人参抱入怀中。
回应宋声惊的,只有干枯黑黄的人参。
宋声惊眼神带着空洞的悲怆,哭泣无声落幕在悲恸的海中。
目光涣散,整个人化作一潭死水。
她静静感受着体内与哞哞的契约迅速枯萎淡去。
一点一点,彻底消散。
“慕容筱”控制着,那些死去的暗鸿宗众邪修再次活过来。
宋声惊战栗着,小心翼翼将哞哞放回怀中,提剑挥向慕容筱。
剑鸣震荡,对着慕容筱劈去。
无相峰,血地,雪地,泪落,雪落。
“哈哈哈,想报仇?蝼蚁也配”殇的声音从慕容筱体内发出。
宋声惊被一股力量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吾就让你看看,你在意的人是如何一个一个死在你眼前!”
“怀霜!就算你以死封印吾!那又如何!”
殇接着慕容筱的身体残忍暴虐说着。
黑气散开,直冲无相宗弟子而去,厉虚怀和各峰主祭出元神精血和“慕容筱”打起来。
宋声惊眼睁睁看着黑气大杀四方,鲜血蜿蜒融入雪地。
自己,却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冯涛提剑到宋声惊后方直击要害刺下去。
“宋声惊,你就该死!”
陌安澜闪现过来,剑下阵法成型,挡住刺下的剑尖。
也就在这时,黑气凝成的巨爪抓向陌安澜。
术法挥出,震开冯涛,陌安澜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黑色巨爪穿透陌百灵的身体,陌百灵紧紧抱着陌安澜,抱着自己的孩子。
陌安澜指尖颤抖,一动不动,僵硬回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母亲的脸。
“朝朝如愿,岁岁安澜,安澜,我终于,要去找你爹爹了......”陌百灵用气声说着。
陌安澜接住陌百灵。
嘴唇嗫嚅着,发麻的触觉从手心蔓延到心口,喉咙涩得不像话。
再开口,强装镇定,细微颤音掺和着。
“娘”
“孩儿像爹一样,娘,你看看孩儿,你说我的眼像极了爹”
“你看看”
“你看看”
“看看现在还像不像”
为什么百年前是浩战,因为魑魅,分身无数,残留一丝便可不断衍生,魑魅的一击,是昭然若揭,百分百致命。
陌百灵手垂下。
胸腔中有东西横冲直撞,陌安澜颤抖却强装镇定的手抚上陌百灵的脸庞。
“我娘是一峰之主,不会的,不会的”
陌安澜的心此刻像冬天暴雪中光秃秃枝干上的最后一片枯叶,在簌簌而下的大雪中摇曳。
陌安澜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泪水不知不觉掉下。
掉下的泪水刚好擦过陌百灵的眼角,顺着她眼角而下,溅起悲伤的水花。
这水花,就当是陌百灵的泪,就当是,她对至亲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