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山将秦明紧紧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眼前的易泽开口道:
“你想做什么?”
易泽不屑地笑道:“你说我想做什么,你放心,只要你们两个乖乖地待在这里,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是走是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黄云山说罢便拉着秦明准备绕过易泽。
就在刚要迈出休息室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用力推了一把秦明,大声喊了一句:“快跑。” 紧接着回身一掌朝易泽脸上劈去。
奈何他高估了自己的战力,武师与大武师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连片刻都不能阻拦。
只见早有准备的易泽,左手成爪接住劈向面门的一掌,顺势往回一拉,右脚一个鞭腿。
刹那间,黄云山就被踢飞出四五米远。
“救命,救…”这边提腿就往外跑的秦明,刚跑两步就被人拽住衣领。
不过片刻的功夫,休息室的门再度被关上。
见秦明也没走脱被抓了回来,黄云山焦急道:“易泽,光天化日,这里数十双眼睛盯着,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的眼里可还有王法,还有法律吗?”
黄云山说完还不忘扫视在场的其他导师,妄图激起他们的正义,然而令他心寒的是,但凡接触到他目光的人要么低头,要么和旁边的人闲聊了起来。
偶尔触碰到几个眼神困惑的也都缄口不言。
“黄云山呀黄云山,实力没怎么长进,却跟十多年前一样,还是那么天真。”
易泽冷笑一声,朝其他同僚拱了拱手继续说道:
“各位,你们也看到了,是他先出手偷袭,被我当场制服。”
“至于这个学生,通过不正规手段取得非法成绩,先扣留于此,等一下会有专人过来调查。”
话一说完就有与其交好的导师开口道:“我们都看到了,确实是他先动的手。” 瞬间引起不少人附和。
易泽很满意众人的识时务:“诸位同僚,可否暂避一下,我有点私事要解决,事后我易家会记各位一个人情。”
“易家,是那个易家嘛?” 原先几个困惑的也终于知道之前为何其他人会是那般模样,敢情就自己一个傻子。
很快场内就只剩星辰的导师孟兴元和流云的导师宋一博,同为三大院的导师他们并不想就这样被云泽压了一头,所以没有选择跟着大流走出去。
“两位,我直接说了,这是我易家的事。” 易泽看着二人,抬手向上指了指。
这相当于扯掉两人最后的遮羞布了,孟兴元瞥了瞥角落的二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和宋一博走了出去。
黄云山望着这一幕,心忽的一揪,方才还有些亮堂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他看到墙上的一块污渍,那形状像极了儿子小时候玩耍时留下的手印,眼神慢慢涣散。
思绪渐渐飘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日暮枫红,余晖如梦,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老黄,家里没有酱油了,赶紧去路口老刘家拿一瓶。”
“麻溜点,跑步前进,要是耽误我儿子吃饭,哼哼。”
黄云山看着从厨房探出头的妇人,脖子一缩,赶紧放下手中的 pAd,拿上钥匙就小跑出了门。
路口处,吉祥杂货铺,在便利店当道,配送到家的今天,这种店面全靠街坊邻居的帮衬下才可以生存。
“黄老师,今天是周末,小思回家了吧。”
老刘头熟练地将酱油装进袋子。
“还没有,应该快了。”
“以后你们俩就享福了,那可是三大院之一的赤心呀。”
“早着呢。”
枫叶在日落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和祥和,它们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落,如同一场红色的雨。
回家路上的黄云山此时却没心思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心神有些不宁,思儿的电话到现在没有接,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
“叮叮叮” 突然一阵刺耳的呼叫声把他吓了一跳,拿出电话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
“喂,你好,是黄云山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这里是治安局的,我叫蔡振华,你可以叫我蔡 SIR。”
“有什么事吗?”
蔡警官简单说了几句,黄云山以为是诈骗,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迈进家门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本想挂断拉黑,可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黄云山先生,你先别急着挂,听听这个声音。”
“喂,你好,是黄言思的家长吗?”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小思他们的导师胡宗旭。
“胡老师,是小思惹事了吗?”黄云山的声音略显慌张。
“黄先生,你听我说,言思在学校……”
在听完胡宗旭的叙述后。
“砰”
黄云山手上的酱油掉到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到惊讶到悲痛,短短几秒内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气管,甚至忘记了呼吸。
“黄先生,你还在吗?黄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胡宗旭焦急的声音。
黄云山大大的呼了口气,语气已经哽咽住了“在的,胡老师,麻烦你发个地址给我。”
“好,我发给你,地址是。”
从杂货铺到自己的家,短短的几百米路,但却是黄云山这辈子走过最煎熬的路。
“我还以为是思儿呢,老黄,怎么了?要你买的酱油呢?”
黄云山刚开门进去,他的妻子便从厨房探出头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
咬着牙,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黄云山慢慢地将事情长话短说的复述给妻子听。
当老两口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已经熄灭,医生正在和胡宗旭交谈,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想必就是电话里的蔡振华。
两人赶紧迎了上去朝医生问道:“医生,思儿他怎么样了?”
胡宗旭在一旁解释:“这是病人家属。”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现在完全靠仪器吊着,仪器一撤,生命体征也会消失。”
白大褂语气平淡的对老两口说着最绝情的话语,不是他没办法共情,在他的整个生涯中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样的情况。
“思儿,我的思儿。”
黄云山呆愣在原地,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身旁的妇人已经瘫软在地,哭声震天。
半晌过后,黄云山扶着妻子去见了孩子最后一面。
回忆到这里,黄云山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他的悲痛像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每一滴回忆都像锋利的刀刃,割扯着他的心。
月色如钩,时间已是夜半。
确认床上的人已经入眠后,黄云山轻手轻脚来到客厅。
摸寻了许久,哗啦一声,打火机窜出一丝火苗,深吸一口,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他才吐了出来。
“咳,咳,咳。” 用手捂住嘴巴,低头压着咳嗽,待到再抬头的时候,已是满脸泪水,这个憋了半天不敢在妻子面前故作坚强的男人。
自古无言的伤最痛,他瘫在那张躺椅上任由泪水滑落脸颊,就好像那个小人还在身边。
“爸爸,你又抽烟,老师说了吸烟有害健康。”
“你再抽,我就把你藏零花钱的地方告诉妈妈。”
“爸爸,我要是选赤心,那咱家不是可以换大房子了。”
一声声爸爸,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回荡,黄云山抽泣了起来。
直到烟屁股烫到了手指,才缓过神来,他伸手摁灭了烟蒂,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思,爸爸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你好,黄生,经我们调查,黄言思在放学后试图强暴女同学,被易泽等 4 名同学见义勇为阻止后,最终羞愧跳楼轻生。”
“黄言思家长,虽然学校不是过错方,但毕竟在学校出的事,基于人道主义,我们愿意赔偿您两百万元。”
他的小思绝不可能是那种人,下午蔡振华和胡宗旭两人苦劝他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为孩子留一个身后名,为此几度差点动手。
可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医院不经过他们二老的同意便将遗体送往火化,没有尸检的机会,学校方面一见到他就各个踢皮球,对学生下达了封口令。
所有的人见到他都绕着走,直到有一天,有一个陌生号码发给了他一条消息“黄老师,言思是个英雄,他是被冤枉的。”
这个号码自发送完这条信息再也没有使用,拨打回去就是个空号。
可是这条信息就是黄云山支撑下去的理由,他不断的在学校与治安局徘徊。
直到后面治安局更以寻衅滋事为由拘留他 37 天,他找到之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已经担任副队长的蓝墨川。
他只是想寻找一个公道,可是当看着对方摇头的样子。
黄云山终于明白,这是一张看不到的网,一张他永远无法捅破的网。
他依稀无法忘记当他找到易泽时,那个少年得意嚣张的模样:“老东西,拿着你的两百万滚。”
黄云山从痛苦的回忆中慢慢回过神来,眼神中的悲痛渐渐被怒火取代,他看着眼前得意的易泽,心中的恨意如潮水般涌来。
“老东西,那么多年你还阴魂不散,你儿子估计都投胎做人了吧。”
黄云山的意识猛然从回忆中抽离,那个少年的模样和眼前踩着自己脸的人重合在一起。
“老东西,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只是想设个局让你儿子服软,没想到他这么蠢。”
易泽像一只得胜的公鸡,高高地昂着头,眼神中透着残忍和不屑,他的笑声如同夜枭的鸣叫,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回荡。
黄云山奋力挣扎,奈何刚才受伤加上脸部被人踩住,只能无力地捶打地面。
“恶魔,你这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