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依旧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在胡狼儿鼻子边呼啸而过,却怎么也吹不散胡狼儿等人身上沾染的淡淡血腥味。
胡狼儿与红娘子、李柱三人策马疾驰在王庭核心生活区的道路上,马蹄所过之处发出 “哒哒” 的急促声响,唬的周围的人群人仰马翻,此类场景若是被赵老夫子看到,又要感慨胡狼儿等人竟沾染上了几分豪门子弟在长庆城大街上纵马游玩的恶习。
有两名值守的金狼卫本已伸手阻拦,嘴里的呵斥都到了嘴边,可看清领头之人是胡狼儿后,尤其是胡狼儿等人身上沾满了血渍后,他们硬生生将脏话咽了回去。其中一人甚至还恶狠狠地一脚踢开了身旁碍事的奴隶,然后满脸谄笑着示意附离大人快速通过,生怕耽误了 “附离大人” 的要事。
“特权果然比法规管用。”
胡狼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叹。王庭内明明有 “禁止纵马” 的规定,可这些金狼卫却默契地视而不见,只因他顶着 “附离” 的身份。可这份感叹转瞬即逝,他的眉头重新紧皱,脑海里开始飞速梳理拖拖雷遇刺的线索 ——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第一个念头便是瑟必。拖拖雷若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更何况纳斯齐率军包围踏白军营地,明摆着是瑟必的命令,这更让他嫌疑重重。
可胡狼儿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瑟必性子虽暴躁,但并非没有急智,再加上莫德利在一旁提点,他不该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 刚在宴席上与拖拖雷 “兄友弟恭”,转头就派人刺杀,这不是明摆着把把柄送上门吗?
那会是左右贤王?
胡狼儿转念一想,这也并非没有可能。对这两位野心家而言,刺杀拖拖雷后嫁祸给瑟必,再以 “为拖拖雷报仇” 为名举兵反叛,既能除掉竞争对手,又能名正言顺地争夺汗位,简直是一举两得的计策。
他咬了咬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拖雷千万不能死!否则,他与大祭司扶持拖拖雷、维护草原和平的计划将彻底落空,整个草原都可能陷入一场无法挽回的战乱。
一路疾驰,很快便看到了拖拖雷的营帐。
帐外,几名亲卫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胡狼儿等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颇为急促:“附离大人,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刚护送王子回帐,尔那茜祭司就赶来了,说是要为王子疗伤,还以‘避免打扰治疗’为由,不让我们进帐,如今已过去一个时辰了。”
这些亲卫个个精明,早已看出自家主人与胡狼儿之间定有某类合作,所以话语里隐晦地传递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是拖拖雷还活着,二是尔那茜来得太巧、太过反常。
胡狼儿心中一凛 —— 尔那茜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知道草原上会发生刺杀?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冲进毡帐。
帐内,艾思丽正坐在床榻边,双手捂着脸,轻声哭泣个不停,肩膀微微颤抖。尔那茜则站在床榻另一侧,一身灰色祭司长袍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拖拖雷,眼神深邃难辨。
听到脚步声,尔那茜的目光瞬间转向胡狼儿,语气冰冷到仿佛不带一丝温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准隐瞒任何细节。”
胡狼儿此刻也懒得计较她语气中的无礼,遂将自己与拖拖雷一行人从赛马、遇刺到击退刺客的全过程如实相告,连 “抓住活口将他留在踏白军营地疗伤的” 的细节也没有遗漏。
尔那茜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是说,刺客提前知道你们的行踪,设下埋伏?在王庭附近,竟然有人敢行刺王子,胆子倒是不小。”
尔那茜顿了顿,目光落在胡狼儿脸上,带着明显的疑虑:“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你实话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和拖拖雷合谋设下的局?目的是嫁祸瑟必,让他蒙受不白之冤,好为拖拖雷登位铺路?”
胡狼儿被她这番逻辑惊得目瞪口呆,他盯着尔那茜那张俊俏却冰冷的脸,故意露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好好一个俊俏姑娘,怎么脑子里全是浆糊?我和拖拖雷除了在宴席上偷偷说过几句话,连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功夫策划这么精妙的刺杀局?更何况,谁会傻到用见血封喉的剧毒弓箭刺杀自己人?这风险也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自寻死路。”
“见血封喉?” 尔那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若是真的见血封喉,拖拖雷现在已经去见苍天大神了。箭矢上确实有毒,但绝非这种立刻夺人性命的烈性剧毒。”
话音落下,尔那茜转身就往帐外走,只留下一句平淡却耐人寻味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是你们自导自演吗?拖拖雷中的毒,名叫曼陀罗。虽也是一种剧毒,却不会立刻致命,会给伤者留下救治的时间 —— 这更像是一场‘可控’的刺杀。”
“曼陀罗?”
胡狼儿的双眼骤然睁大,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汪凝翠曾对他说过的话 —— 上一任李朝皇帝就是中了曼陀罗之毒,导致身体受到了极大地损害,最终暴怒之下下令血洗皇城司常山堂,汪凝翠也正是因此才奉命接任常山堂堂主,潜伏在常山寻找下毒的幕后黑手。
这毒怎么会出现在北蛮?还被用来刺杀拖拖雷?
胡狼儿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可尔那茜并未回头,自然没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来:“曼陀罗这种毒,整个北蛮只有我师父那里有留存。你说,我怎么能不怀疑这是你和拖拖雷合谋的计划,甚至连我师父也参与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