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尔那茜还是解不开心中的疑惑:“可师父您若是支持瑟必,只要您反对南下,瑟必定然不敢轻易发动战争,这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支持拖拖雷呢,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
大祭司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孩子,你伸手过来,帮为师把把脉。”
尔那茜依言上前,虽然看不清大祭司的脸,却还是精准地将手指搭在了他枯瘦的手腕上。片刻后,她的脸色骤变,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师父,您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人终有一死,我也不例外。” 大祭司无所谓地抽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属于我的时代,快要过去了。”
大祭司顿了顿,陷入了回忆:“我时常回想自己的一生,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你师祖当年说过,草原上就不该有帝国,部落林立、各自安好,这才是草原的归宿。若不是我不信命,当年拼命帮着你先祖统一草原,建立了北蛮帝国,那也不会有今天的隐患。我是草原的罪人,该我赎罪了。”
“师父,您别这么说!” 尔那茜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徒儿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延长您的寿命!”
大祭司爱怜地摸了摸尔那茜的头顶,像尔那茜依旧是小孩子一样:“傻孩子,别学那些小女儿姿态,你是草原上顶天立地的女英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本来,我还想把你许配给胡狼儿,可惜…… 他看不上你,这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尔那茜被这句话惊得瞬间停止了哭泣,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粗狂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尖锐:“师父,您糊涂了吗?我怎么能嫁给一个南秧子!”
在草原人的认知里,“南秧子” 是对中原人的蔑称,尔那茜从未想过,自己的师父会有这样的想法,会将自己许配给一个中原人,而且这个胡狼儿,更是多次阻扰了王庭的好事,将他视为王庭的敌人也不为过。
“我的孩子,师父只是老了,却没糊涂。” 大祭司哀怨地看向远处宴席的火光,眼神复杂,“我要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草原。本来我想,把大祭司之位传给胡狼儿,再把你许配给他,这样一来,他既有神权,又有王庭的支持,定能稳住草原,让燕山不再被鲜血浸染。可惜啊,天意难违,胡狼儿根本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尔那茜气得跳了起来,粗狂的声音里满是抗拒,“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嫁给一个中原人!”
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你的聪明或许不输胡狼儿,可你的胸怀,终究比不上他。”
尔那茜不再说话,只是气鼓鼓地站在一旁,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突然,大祭司对着尔那茜跪了下来。这一举动让尔那茜大惊失色,她赶紧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师父,您这是干什么,折煞徒儿了,若是师父非要我嫁给他,那我一定会嫁给他的。”
“我求你的不是这件事。” 大祭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师父该说的都告诉你了。库里台大会开始前,我会帮拖拖雷扫清所有障碍。师父只求你答应另外两件事。”
尔那茜急忙说道:“师父您说,只要徒儿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我死后,北蛮不再设立大祭司之位。我会留下遗言,将器械冶炼所交给拖拖雷管理,确保他有足够的实力稳住王庭。” 大祭司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第二,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留塔里克一条命。他是我唯一的孙子,也是我最后的牵挂。”
“苍天大神在上,我尔那茜发誓,定不辜负师父的嘱托!”
尔那茜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草地上,留下一片淤青。
大祭司想要起身,尔那茜赶紧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不知为何,大祭司的身体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豪迈:“也罢,为了草原的安宁,我这把老骨头,再和这些小毛孩玩一次!”
说完,他转身朝着祭司府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竟看不出丝毫老态。
宴席依旧在继续,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 “崔炳浩” 这个名字,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侍女们熟练地用清水冲洗掉地上的血迹,再铺上干净的羊皮,动作麻利得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在提醒着每个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并非幻觉。
“你的刀法很快,我不是你的对手。” 拖拖雷端着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马奶酒,目光落在篝火上,没有看胡狼儿一眼,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对胡狼儿武艺的认可。
拖拖雷虽然性格柔弱,却也知道,胡狼儿能在瞬息之间斩断崔炳浩的左手,这份身手绝非普通人能及。
胡狼儿也没有看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酒碗,声音很轻,刚好能让拖拖雷听到:“王子不必羡慕。刀法再快,一次也只能杀一个人;可若是你登上汗位,一声令下,便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这份权力,岂是我能比的?”
拖拖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露出凶光,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汗位自有库里台大会决定,胡狼儿,你休要挑拨离间,没想到你的心机,比你的刀法还要狠毒!”
拖拖雷一直以为胡狼儿只是个武艺高强的莽夫,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如此直白地劝他争夺汗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 前往金帐请示的金狼卫回来了。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赫连啜的令牌,声音洪亮:“大汗有令!胡狼儿与崔炳浩械斗一事,乃李朝使团内部纷争,与我北蛮无关。王庭任何人不得干涉,违令者,斩!”
瑟必的脸瞬间变得青白交加,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怎么也没想到,父汗竟然会如此偏袒胡狼儿!崔炳浩是崔家世子,身份尊贵,就算是内部纷争,也该将胡狼儿暂时扣押,给崔家一个交代。
可父汗的命令,却像是在护着胡狼儿,这让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