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透过木屋破烂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张老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独眼紧闭,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但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刻痕却未曾舒展。极度的疲惫如同厚重的淤泥,包裹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是种奢望,但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却让他的耳朵依旧敏锐地捕捉着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若卿的状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她强撑着检查了赵煜和王校尉的情况。赵煜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但脉搏尚存,如同寒风中一点微弱的星火。王校尉则像是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到了极致,若非若卿贴着他胸口仔细感知,几乎以为他已经……她不敢想下去,只是将他身上那件半干的外袍又掖紧了些。
饥饿和干渴如同两条毒蛇,再次开始啃噬他们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元气。木屋里空空如也,除了灰尘和蛛网,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我……出去看看,找点水,再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若卿的声音嘶哑干涩,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腿上的伤口和浑身的酸痛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张老拐猛地睁开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她。“小心点,别走远。”他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这地方……未必真安全。”
若卿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她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木屋坐落在一个背风的小山坡下,四周是稀疏的林木和及腰的荒草。远处山峦起伏,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看不真切。她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一片寂静。
她不敢远离木屋视线范围,先是仔细检查了木屋周围。在屋后一个低洼处,她发现了一小片湿软的泥土,用手挖下去尺许,竟然有清澈的地下水慢慢渗出。她心中一喜,用找到的半片破瓦罐小心地收集了一些。水质清冽,带着泥土的芬芳,至少比地下河的污水强上百倍。
解决了水的问题,食物依旧毫无头绪。这片林地看起来十分贫瘠,野果、菌类一概不见。就在她有些绝望地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时,她的目光被几株长相奇特的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种贴地生长的草本植物,叶片呈暗绿色,带着细小的锯齿,顶端结着几颗不起眼的、豌豆大小的紫黑色浆果。若卿蹲下身,仔细辨认。她记得以前在军中,听一些老卒提起过,在西荒的苦寒之地,生长着一种名为“地胆”的野果,其貌不扬,甚至有些苦涩,但能在绝境中提供些许能量,缓解饥渴。
眼前的植物,与老卒描述颇有几分相似。她犹豫了一下,摘下一颗浆果,小心地用舌尖尝了尝。一股强烈的酸涩味瞬间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适。她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中毒迹象,才将这几株“地胆”连根拔起,又在一旁的岩石背阴处,发现了几簇灰白色的、看起来像是可食用的地衣。
带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和半罐清水,若卿返回了木屋。
张老拐已经挣扎着坐起,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之前若卿拧出的、还算干净的衣角水,擦拭着赵煜额头的冷汗。看到若卿带回的东西,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找到点水,还有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吃。”若卿将瓦罐和那几株“地胆”、地衣放在地上。
张老拐拿起一颗紫黑色浆果看了看,又闻了闻,点了点头:“是地胆,难吃,但饿不死人。”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比若卿更广。
两人先将清水小心地喂给赵煜和王校尉。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嘴唇,赵煜的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未醒,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王校尉则毫无反应,喂进去的水大多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若卿心中黯然,却也只能尽力而为。
随后,她和张老拐分食了那几颗酸涩难咽的地胆浆果和没什么味道、如同嚼蜡的地衣。粗糙的食物勉强压下了胃部的灼烧感,但远远无法填补体力巨大的亏空。
“必须弄到真正的食物,还有药。”张老拐嚼着地衣,声音沉闷,“他们两个……撑不了太久。”他的目光扫过赵煜和王校尉,独眼中满是忧虑。赵煜是星盘钥匙的持有者,是扳倒三皇子的关键,更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王校尉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死去。
若卿何尝不知。她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开始红肿发炎的伤口,那麻木感正在向周围蔓延。“我的伤……也需要处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赵煜,身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模糊的音节。张老拐和若卿立刻凑了过去。
“……水……”
他在要水!
两人又惊又喜,连忙又给他喂了几口清水。喝下水后,赵煜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而另一边的王校尉,依旧毫无声息,如同沉睡的磐石。
短暂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焦虑。赵煜的情况出现了微弱的好转迹象,但王校尉却仿佛在一步步滑向深渊。
张老拐站起身,走到破旧的窗边,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光靠这些野果地衣不行。我去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或者……看看有没有路。”
“太危险了!”若卿急道,“你的伤……”
“死不了!”张老拐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待在这里,同样是等死。你守着他们,我去去就回。”他不容置疑地安排道,随手捡起一根较为结实的木棍当做拐杖和武器,再次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匕首,然后推开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地中。
木屋里,只剩下若卿和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她将短刃放在手边,靠在门边,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时不时查看赵煜和王校尉的情况。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阳光渐渐变得明亮,驱散了部分晨雾,林间的鸟鸣声也更加热闹起来。但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却无法驱散若卿心头的阴霾。张老拐独自外出,风险极大。而木屋里的两人,生命之火依旧微弱。
她看着赵煜苍白稚嫩却已饱经风霜的脸庞,又看向王校尉那饱受折磨、刻满痛苦纹路的面容,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从那个地狱般的遗迹中逃出生天,难道最终还是要走向绝望的终点吗?
不,绝不能!
若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弃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整理他们仅剩的物品——那把短刃,几支弩箭,空空如也的布囊,还有张老拐怀里那几颗不知用途的暗红色胶质物……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度过难关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