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后方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机关运作的沉闷轰鸣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鲜血在积尘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他娘的…这哪是宝藏,分明是阎罗殿!”老韩靠着冰冷的金属锅炉壁,看着外面依旧不时呼啸而过的弩箭和摇晃的巨锤,咬牙切齿地骂道,胸前的伤因为刚才的躲闪又渗出血来。
赵焰的脸色同样难看,他带来的手下又折了两个,如今算上他自己,只剩下不足十人,而且个个带伤。他死死攥着星枢盘,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外面那些复苏的杀戮机关,又瞥向赵煜,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赵煜没空理会他的心思。他右掌的令牌在此地共鸣感强烈到了极点,仿佛整座遗迹的心跳都通过它传递过来。同时,那股源自“心室”的指引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黑暗中一道微光,坚定不移地指向这片庞大遗迹的最深处,那片被更多复杂机械残骸和幽暗阴影所笼罩的区域。
“不能待在这里,机关不知何时会停,或者…变得更糟。”赵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王校尉、若卿和族长说道,“跟着我的感觉走,我们必须冲到里面去!”
他深吸一口气,鹰眼视觉全力催动,捕捉着箭矢飞行的间隙、摆锤晃动的规律以及地面上可能存在的、未被触发的陷阱痕迹。“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如同猎豹般窜出掩体!真空刃化作一片银光,精准地磕飞两支射来的弩箭。若卿和王校尉紧随其后,护住他的两翼。阿木和守山卫则掩护着族长和其他伤员,赵焰那伙人见状,也只得咬牙跟上,在这死亡的舞蹈中艰难前行。
凭借着赵煜超常的感知和众人拼死的配合,他们如同一支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扁舟,险之又险地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死亡区域。弩箭钉入他们身后的金属框架,发出“咄咄”的闷响;巨锤带着恶风从头顶掠过;脚下不时传来石板松动的“嘎吱”声,让人心惊胆战。
不断有人倒下。一个士兵为了推开吓呆的同伴,自己被摆锤扫中,当场筋断骨折。一个山民踩中了隐蔽的翻板,惨叫着坠入黑暗。伤亡数字在冷酷地上升。
但赵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越来越快。那深处的召唤已经变成了轰鸣,掌心的令牌滚烫,怀中的定星盘也在剧烈震颤。他能感觉到,目标近在咫尺!
终于,在撞开一扇半塌的、布满齿轮残骸的金属格栅后,他们冲入了一个相对独立、圆形的小型厅堂。
厅堂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复杂仪器或堆积的宝藏,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青色金属环层层嵌套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复杂机械结构**。结构的核心,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涌、变幻着暗红与漆黑颜色的、令人望之生畏的**能量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诡异气息!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心神不宁,心底的负面情绪蠢蠢欲动。
这就是…“蚀”之力的核心?或者说,是封印它的关键节点?
而在能量体的正下方,机械结构的基础平台上,赫然放置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造型古朴、颜色暗沉、非金非木的**圆盘**。它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狂暴能量场的**定海神针**,它所处的方寸之地,能量流动都变得异常温顺平和。
**定源盘!**
几乎在看到的瞬间,赵煜和赵焰心中都升起了这个明悟!
“找到了!”赵焰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热切与贪婪,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前去!
“小心!”族长嘶声阻止,声音带着无比的惊恐,“不能直接触碰!封印核心极不稳定,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彻底崩…”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已然发生!
或许是之前防御机关的触发消耗了维持封印的最后能量,或许是赵煜和赵焰这两把“钥匙”的靠近加剧了内部的冲突,又或许是漫长的时光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团翻涌的暗红漆黑能量体,猛地**膨胀**了一下!紧接着,构成封印的金属环发出了刺耳欲裂的**尖啸**,旋转速度陡然失控!一道道漆黑的、如同裂纹般的能量束从核心中迸射出来,击打在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整个厅堂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不好!封印…要崩溃了!”族长面无人色,绝望地喊道。
一旦封印彻底崩溃,被束缚了数百年的“蚀”力完全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煜动了。他没有像赵焰那样扑向定源盘,而是猛地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滚烫的、发出刺目光芒的星盘令牌,狠狠按向了剧烈震颤的机械结构某一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是遵循着令牌本身传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
“嗡——!”
令牌与结构接触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开启大门时更庞大的能量被汲取出来!赵煜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要炸开,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吸附在结构之上!与此同时,那狂暴的能量核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而性质相反的力量干扰,膨胀的速度猛地一滞!
“赵焰!星枢盘!另一边!”赵煜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变形。
赵焰愣了一下,眼看核心再次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死亡的威胁压倒了一切。他咬了咬牙,依言冲到结构的另一侧,将剧烈震动的星枢盘按向了另一处对应的节点!
星枢盘的白光与令牌的幽蓝光芒再次交汇,注入濒临崩溃的封印结构。结构的尖啸声略微降低,旋转速度似乎有了一丝减缓的迹象,但那核心的能量依旧在躁动不安地冲击着束缚。
“不够…还差一点…平衡…”赵煜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把钥匙的力量如同两条狂暴的河流在对撞,虽然暂时遏制了崩溃,却无法使之恢复稳定。需要一个调和的力量,一个能安抚这一切的…“定源”之力!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静静躺在平台上的定源盘!
“族长!定源盘!怎么用?!”他急吼道。
族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两把钥匙强行稳定封印的景象惊呆了,闻言才猛地回过神,急促地喊道:“老朽不知具体法门!但先祖有云,‘定源’非力取,需…需‘诚心’引之,以‘平衡’之念为桥,或可…或可安抚核心,暂缓崩解!”
诚心?平衡之念?
赵煜心中电转。他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在苦苦支撑、脸色狰狞的赵焰,又看了一眼那躁动不安的毁灭核心。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右臂传来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回忆起在“心室”中感受到的那种平和、稳定、包容一切的感觉,回忆起第三个圆盘虚影散发出的气息。
他将全部精神集中,不再试图去对抗或控制,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去“安抚”,将自己那份“阻止灾难、拯救同伴”的纯粹念头,透过掌心的令牌,如同涓涓细流般,导向那躁动的核心,并延伸向平台上的定源盘。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平台上的定源盘,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道极其柔和、近乎无形的**涟漪**,以它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狂暴的暗红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翻涌的速度明显减缓;剧烈震颤、尖啸的金属环结构,也仿佛被注入了润滑,旋转变得平稳了一些;就连赵煜和赵焰感受到的那两股对冲的狂暴力量,也似乎被这股柔和的力量中和、疏导,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崩溃的进程,被**强行延缓**了!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封印结构上依旧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能量裂纹,核心的躁动只是被压制,并未平息。就像一个充满了裂痕的水囊,虽然暂时堵住了最大的破口,但随时都可能彻底爆开。
“快!拿起定源盘!离开这里!这里撑不了多久了!”族长焦急地大喊。
赵煜和赵焰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又看向近在咫尺的定源盘。短暂的犹豫和敌意在眼中交锋。
最终,赵煜率先收回按在结构上的手(那结构暂时稳定,不再需要他持续注入力量),沉声道:“先离开!否则都得死在这里!”
赵焰眼神闪烁,也缓缓收回了星枢盘。他也明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赵煜快步上前,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暗沉的定源盘。入手冰凉,沉重,却奇异地让他的心绪瞬间平静了许多。他将其拿起,贴身收好。
“走!”
没有任何犹豫,幸存下来的人们,带着重伤的同伴,跟随着赵煜,沿着来路,向着遗迹外围亡命奔逃。身后,那暂时被稳定住的封印核心依旧在低沉地轰鸣,整个遗迹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埋葬这一切。
希望终于到手,但他们依旧在死亡的边缘狂奔。而定源盘真正的奥秘,以及如何利用它彻底解决危机,仍然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