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一开始是没有要对连秋越叫师尊的意思的。
她对这个位面还不熟悉,习惯了直呼其名,称呼一时转换不过来,他教不了她,还常常给她做饭,江许对于他师尊的身份没什么实感。
直呼其名,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每次都欣然应下。
后来邬盛其实和她提过一嘴,江许便改口叫了他师尊。
那天连秋越笑着应了。
半夜时却站在江许床边黯然伤神,抓着她的手絮絮叨叨。
孩子长大了不和为师亲近了,是觉得为师太过无趣了吗,还是阿许想要离开了?
语气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掉下泪来,把江许给吵醒了,很郁闷地捂住耳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又被他挖了出来抱在怀里。
“为师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和你们这些孩子玩不来,阿许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他神情悲伤,“只希望阿许离开之后不要忘了为师,我一直都会等着你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许双眼无神,挣扎无果,打又打不过,最后索性枕着他的肩膀睡了过去。
连秋越一个人哀哀怨怨说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起来江许就让他躺下给自己打了一顿,之后再也没叫过他师尊了。
祁玉书不知道这些事,还琢磨着想和江许说一说,于是他第二天又过来找江许了。
这一次他待的比昨天久,还留下一起陪江许用餐,近距离观看连秋越投喂江许。
他看得很认真,把说教的事抛之脑后,之后又自己带着一些点心来找江许,学着连秋越的样子伺候她。
江许一边懒洋洋地躺在摇椅里一边问他为什么。
素来高傲的少年忸怩一会儿,低声:“我可能想和你做朋友。”
“可能想和我做朋友?”
“……一定想和你做朋友。”
“哦。”
江许对此反应平淡,只当自己又多了一个小仆人。
祁玉书只当她默认了,高高兴兴地摸了摸她的头:“阿许真好。”
江许从前只有邬盛一个朋友。
新朋友的出现让邬盛有些接受不能,看着祁玉书只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处处都不顺眼。
祁玉书走后,他就趴在江许摇椅的扶手旁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有我一个朋友还不够吗?那个什么书的有什么好的……”
“你是我朋友?”江许坐起来戳戳他脸上的雀斑,“你不是我的小弟吗?”
邬盛一噎:“我怎么就是你小弟了?哼,那我不管,我是你小弟,那他也得是小弟。”
少年想一出是一出,顿时站起来:“我去问他愿不愿意,要是他不愿意,你就不许跟他玩了!”
那个端得要死的男的肯定不愿意!
邬盛兴冲冲地跑了,江许打了个哈欠,起身就回了房间。
于是第二天,她就收获了两个小弟,邬盛和祁玉书。
连秋越轻声细语地劝她:“哪有小弟是这样的呀?小弟这词听着就不正经,痞里痞气的,听着就像马上就要出去找人闹事了一样。”
江许问:“不是小弟是什么?”
“是朋友呀。”连秋越轻笑,“阿许不想要朋友吗?”
江许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琉璃镜子里男人垂首替她束发的倒影,沉默一会儿,小声:“我还是想要更好一点的朋友。”
“更好一点?”连秋越拿过簪子,“什么是更好一点的?”
“就是……”江许想了想,“那种我死之后她也跟着一起去死的那种更好。”
她以前是想要那种正常人的朋友来着。
后面亲手杀了某人后,虽然江许有些不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他这样没了他就活不下来的样子,好像她是他心里最重要最爱的人。
于是,连带着她对“朋友”的要求也改变了。
连秋越一怔,随即失笑:“嗯?阿许,这可不是朋友哦。”
能够性命相连的两人,关系早就超越了友人。
“谁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人,爱人,会有别的友人,他们需要顾及的东西很多,如果只是朋友,又怎么会同你殉情呢?”
“不会吗?”江许晃了晃脑袋,听着头上步摇叮当作响,“要是,她是孤儿、没有爱人,只有我一个朋友,也不会吗?”
“这……”连秋越迟疑住,“这倒是说不准了。”
江许自我肯定地点头,“是吧。”
世界意识没忍住冒出来。
[你要在任务位面交朋友?那你离开之后又不会回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你朋友直接去死?你舍得?]
江许一怔。
[你这思想不太对啊孩子。你这哪里是要找朋友啊。]
‘没有这样的朋友吗?’江许问完自己又思考了会儿。
如果真的找到了她说的人,她可能舍不得她去死。
那她定下的标准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你与其带着这种标准找朋友,]世界意识道,[不如去找爱人,恋爱脑可比这种朋友好找多了。]
“去找爱人……”江许喃喃重复一遍。
连秋越扶正她的步摇,“什么爱人?”
江许没理他,专心看着面前的字。
[这是你第几个任务?]
‘第四个。’
[之前没有遇到过谈恋爱的任务?]
‘有。’
[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愿意为你去死的?]
江许眨了眨眼睛,顿了几秒才回答,‘有。’
[几个?]
‘两个。’这次江许的语气很肯定。
[嘿。这不就行了吗,你瞧瞧,愿意为你殉情的男人是不是比友人好找?]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对。
江许陷入苦恼。
‘那我要去找男人?’
[这种东西,顺其自然就好啦,而且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活着的物种嘛,有多少个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又不是什么必需品,找不到就算。]
‘哦。’
[哦,你要是实在想尝尝男人的滋味,你可以找几个人尝尝鲜玩一玩,反正不要求殉情的话,好玩的男人多了去了。]
尝尝鲜,玩一玩?
都是人,有什么好玩的?
“阿许?阿许?”连秋越唤她,笑道:“怎么走神了?”
他已经为她束好了发,江许撑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过几天要带那些去宗门大比的孩子前往中洲,阿许,你要和我一起吗?沿途可能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东西哦。”
“我能去?”
“当然可以,大比是开放观赛台的,掩月宗里要是有徒子想要观赛,向执法堂告假即可。”
男人弯下腰来,从身后抱住江许,“陪我去吧,阿许,大比要持续半年呢,这么久见不到阿许,为师会很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