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在眼前“砰”地一声甩上。
老高总僵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萧景洵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表情莫测,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老高总张了张嘴,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萧董,对不起,岑青她……她最近压力太大了,公司的事、家里的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我代她跟您赔个不是……”
萧景洵这才动了动,垂眸,盯着手中把玩的茶盏,指尖慢慢转动着杯沿,但还是一言不发。
时间似乎也凝滞,空气压抑。
突然,萧景洵猛地放下茶盏,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萧董!”老高总慌忙喊道,心里一片冰凉——完了,全完了。
他哭丧着脸,追了出去。
餐厅门口,岑青独自站在青砖装饰墙前等网约车。
晚风带着凉意,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穿着单薄的西装套裙,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怨恨。
他们纠缠时那样彼此伤害,本来,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当初她决定公开举报沈睿妍时,就知道会把萧弘杉得罪死,但她不怕。因为那时她想,除了萧淼以外,她以后会和所有萧家人天涯陌路。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非要让他们之间留下一个如此深重、无法斩断的牵绊?
岑青想起往事,无法平静。
萧景洵这个人,除了那次爽约她的生日,绝对算得上说到做到。
他说要让她生孩子,绝不是一时冲动。为了这个疯狂的宣言,他用上了做生意的手段,耐心布局,步步为营。
而那时的她生活一团糟,心里装了太多事,一时不查,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查出怀孕那天,一直安安静静的宝宝,也许是感受到妈妈不想要它,竟然第一次胎动了。
对一个单身未婚的女孩来说,胎动,是多么可怕又陌生的感觉。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
那时候真是崩溃了,要不是孟婶在身边,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其实,在真正了解自己之后,岑青发现自己骨子里是带着几分冷的。
也许这是经历太多伤害后学会的自我保护,让她不记仇,让她能放下过往,让她能保持平静,专注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现在,他再次出现,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她又将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萧景洵冲到餐厅门口,夜晚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急喘着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车的岑青。
她正伸手拢着被风吹乱的长发,纤细的背影,远处是霓虹灯和车水马龙,既决绝又脆弱。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背后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低下头,脸颊贴着她太阳穴的肌肤,声音带着喘息:“甜甜,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你干什么!放开!”岑青用力挣扎,使劲掰着他的手,“你还想怎么样?!刚才羞辱我还不够吗?!”
她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
那力量中可能有一丝懊丧,他也不知如何解这混乱的难题。
他想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抱着,脸颊紧紧贴着她:“甜甜,跟我上车,我们谈谈。”
岑青挣不开,索性不动了,冷声说:“谈什么?谈萧董救了知联,我也得相应付出些代价是吗?”
这时老高总气喘吁吁地追出来,四处张望。
猛地,看到墙边阴影里相拥的两个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什么情况???
他正要上前,却被许浩拦住。
老高总一脸茫然地转过头,许浩嘿嘿干笑两声:“别担心,前男友,前男友,哈哈。”
什么?!
老高总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说你们萧董,是青青的前男友???”
“嘿嘿,对,对。”许浩连连点头。
“可可可,可人家现在有老公……”老高总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穿着白衬衫灰西裤的高大身影。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安安的小脸——那孩子除了大眼睛像妈妈,其他地方既不像岑青,也不像陈梓乔。
要说还真是像这位贵人……
难道……难道……
他突然又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岑青说安安刚满两岁……
老高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边,萧景洵依然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低声说:“不需要代价。”
夜风在耳边呼啸,岑青原本觉得冷,可他的怀抱、他的气息都滚烫得灼人。
她听见他在耳边说:“甜甜,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送你回家,跟我上车。”
岑青当然不可能上他的车,她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谈谈?在大街上,不管我愿不愿意,强行抱着我不放?”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力道稍稍松懈。
她趁机挣脱,警惕地转身,面对着他,沉默看了他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萧董,我有家有室有孩子,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再次被他拉住手臂。
她回过头,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类似受伤的情绪。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垂眸,看向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白衬衫袖口下隐约露出一点红绳的影子,但她此刻心绪纷乱,并没有留意,只是低声说:“我的车到了,我的丈夫和孩子还在家里等我。能不能请你,尊重一下我?放开我,好吗?”
手腕上的力道缓缓松开,岑青立刻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网约车。拉开门坐进去,关上门,车子很快汇入车流。
萧景洵独自站在原地,双手叉在腰间,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显露出一丝无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