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这句话,将黑死牟的思绪,拉回了四百年前的那个红月之夜。
高塔之下,满地荒草之中,他见到了本该在六十年前就死去的缘一。
嫉妒,怀念,惊诧,种种情绪揉杂在一起,黑死牟看向缘一的眼神,平静又复杂。
为了超越缘一,成为世间最强的武士,他不惜舍去一切,变成自己之前最看不起的鬼。
一母同胞的兄弟,本该是世间最亲密的人。
到头来,却是以刀刃相对。
最后的最后,黑死牟捡起了被他斩断的笛子,放入了怀中。
他沉默了许久,三对红眸看向躺在地板上的无惨,沉声回答。
“无惨大人,我确定,继国缘一他死了,他死在了我的面前。”
怀中的笛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黑死牟低垂眼眸,不再言语。
一段记忆被塞进了脑海中。
黑死牟“看着”无惨走过村镇,穿过森林,来到了一家卖炭人的院子里。
无惨打开门后,那道深埋在黑死牟,不,深埋在继国严胜记忆中的身影,就那么出现在了无惨眼前。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连他额头上的斑纹,都和记忆里的缘一分毫不差。
恐惧的尖叫声在脑海中回荡,眼前的景象颤动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无惨再次拉开门,门内的缘一已经摆出了攻击姿态,手握日轮刀,目光坚定地盯着无惨的脖子。
后来的记忆就非常杂乱无序了,有被日之呼吸切碎的记忆,有钻进雪地中疯狂逃窜的记忆,还有偷偷回头看缘一的记忆。
无一例外,全都夹杂着响彻云霄的尖叫声。
黑死牟的耳朵经过强化,对普通的高音承受度已经很高了。
即便如此,乍然听到这么多的尖叫声,他的耳朵还是有些吃不消。
看过无惨的记忆后,黑死牟也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个人是缘一的转世吗?
黑死牟跪坐在榻榻米上,翻看着无惨传来的记忆。
黑死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缘一的刀,本该是一往无前的。
可是这一次,他的攻击姿态并没有记忆里的那么靠前。
他那个姿势,像是身后有什么让他非常在意的人一样,守护的意愿很强。
曾经,日月双柱同在鬼杀队时,他们一起出过许多次任务。
继国缘一会拼尽全力保护那些被鬼伤害的人,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是,能被他这么守护在身后的,只有他的兄长,继国严胜。
而现在,再次看到这种带着守护意愿的进攻姿势时,黑死牟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发现一处破绽后,再找到其他不合理的地方,就很简单了。
黑死牟迅速从无惨的记忆中找出了几处不合理的地方。
“无惨大人,那个欺骗您的人,挥刀之时的角度偏低,按照祂挥刀的角度和力量来看,大约只有五尺高。”
他贴心地没有提继国缘一的名字,无惨听了之后,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别的不谈,单是他伤口上残留的日之呼吸的力量,仍旧在撕扯他的血肉,让他必须花费大量的能量修补身体这件事,已经让他非常烦躁了。
无惨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脖子上,错综复杂的刀痕若隐若现。
他顶着一千六百道旧伤,还有一万七千道新伤,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满是怒气的话语。
“黑死牟,继国缘一就在那,我看见了。
他的眼神,和四百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想杀了我。
他从地狱回来了,黑死牟!
你以为,我是那种会随便被什么东西吓到的人吗!”
“属下不敢。”
黑死牟恭敬地垂下头颅,声音依旧沉稳。
无惨发完火后,偏头看向黑死牟,红梅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惊怒的火焰。
“既然你说,有人欺骗了我。
那你就去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遵命,无惨大人。”
黑死牟离开后,无惨联系上了离那座山最近的几只鬼。
“一个不留。”
“遵命,大人。”
当天晚上,连夜赶路到卖炭人家的几只鬼,发现了一大片杂乱的脚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房间,还有烧炭的窑。
它们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无惨。
“大人,我们没有找到卖炭人一家,请您饶恕我们,啊!”
几声惨叫过后,灶门家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几滩渗进雪地里的鬼血。
灶门家也搬到了孟诗的宅邸附近,正好和时透家当了邻居。
被繁华的大都市震撼到的灶门一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
原来,灯是有五颜六色的。
原来,铁做的车子可以不用牛拉,就在地上跑。
原来,就算是晚上,也可以用灯点亮这片不夜天。
见识过了更广阔的世界之后,灶门炭治郎再次肩负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
他不挑活,什么都肯干,从不偷奸耍滑,干活麻利又有眼力见,待人还特别真诚。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炭治郎这块璞玉,想拉他去跑船。
在这个时代的远洋船上,如果没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一起上船,死亡率是很高的。
炭治郎听说有活干的时候很开心,听到酬劳很不错的时候更是激动。
但当他知道每次出海都要半年以上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个人的好意。
“森川大哥,谢谢你,有这种好工作能想着我。但是,请容我拒绝。”
“为什么啊炭治郎,你不是很缺钱吗,这个酬劳可是很丰厚的哦!”
森川有些惊讶,他还以为炭治郎会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要知道,这个年头,能找到像当船员一样薪资丰厚的工作,可是很难的。
以后如果升了正式船员,再往上升级,就算是买东京府的房子都绰绰有余。
而且,船员可是很受小姐姐们欢迎的,以后想找漂亮老婆也远比别的活计轻松。
炭治郎擦了擦额头滴落下来的汗水,笑着回答他。
“我是很缺钱,但是,我是家里的长男,我得照顾妈妈和弟弟妹妹们。
如果我每次都要走那么久,他们会很担心的。
而且,离得那么远,我照顾不到他们,我也会担心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