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慢慢变长了。
红姐和雪娟见秦可双一个人在小间,便也过来,一边干活一边陪她聊天。
红姐说秦可双已经好久没添置新的衣裳了,现在穿的都是两年之前的了,之前天天忙着生活,现在空闲一点了,可以动手做一些衣裳,单衣、罩衫、夹袄……都要做一些。这样,这个小间成了三个人的工作室。
活一干起,有的时候就停不下来。一上午,秦可双都在缝制衣服中,听着红姐哼唱《太平小调》,讲之前听得烂掉了牙的买菜的趣事,直至中午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脖子快要僵掉了。
“雪娟。”她喊道,“我的脖子,脖子僵掉了,赶紧给我捏一捏。”
雪娟听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给她捏着肩膀。
“累了就不要弄了。”雪娟说,“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瞧瞧,这里肉都僵了。”她说着,用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脖子间按揉几下。
“好难受,我也感觉肉僵掉了。”可能前几天为了赶付三的棉袍,用力过头了。
红姐说:“雪娟快去厨房弄个暖水袋来捂一下。”
雪娟去厨房灌温水去了。她从小就跟着秦可双了,她这个小姐,从小就体弱多病,可偏偏还是个闲不下的主。之前在老宅的时候成天的瞎跑瞎闹,不是今天被蜂子蛰了,就是明天被什么过敏了,虽然她比秦可双还要小几岁,可是她从小就学会了照顾她的小姐了。她知道秦可双的每一个爱好,知道她的每一个小心思。
雪娟取来暖水袋,捂了一会儿,果然好多了。
“小姐,你放在那儿,别弄了,等会儿再不舒服。”雪娟一边给她按肩膀一边说。
秦可双很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活。她不想她们担心,有时候人是很奇妙的,可以为自己的亲近的人放下一切。
“小姐,我看到客厅里新放了一个钢琴。”雪娟说。
“哦,付少爷问过我,家里原来的东西。知道小姐之前喜欢弹琴,就买回来了。”
“小姐,你知道吗,那个付少爷好可怕!不过,这几天还好,看上去也不那么可怕了。”雪娟说,“他还给我们每人都准备了好多东西。”
“给你准备了什么?”秦可双问。
“付少爷让李墨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头绳、衣服、还有擦手擦脸的油,还说帮我联系好了学校,如果你同意的话,以后每天下午我可以去读书。他说让我学文化,做个体面的人。”
秦可双心里一动,想起之前付皓泽要送雪娟去读书的话。雪娟就像妹妹一样,不过他们之前一直没钱,吃饭都紧巴巴的,哪有钱读书。现在,雪娟可以去读书,也是她一直记挂在心头的事情。他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不过是糊弄人的,能开阔眼界肯定是好事。于是她说:“读点书,总是好的。”
“真的吗?小姐,你不反对?付少爷说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可以去读书了。他说怕我不在,你太闷了。小姐,如果我不在,你可能真的会很闷。”
雪娟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学校对她来说充满美好。之前每天接送小姐到学校去的时候,她看到好多女孩都抱着书本,自己很是羡慕。她五六岁的时候就被拐卖到了秦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是小姐,把她当作妹妹一般,她才算是有了家。
“雪娟,我房间里有很多书呢,而且,我可以跟红姐学做很多事情。”
雪娟的按揉,使秦可双很快就恢复了。
“小姐,你别弄了,走,我们去弹琴吧。我已经好久没听见你弹的曲子了。”
“不要吧,这里,我怕人家要说。”
他们家小姐,从小带着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即使坏了酿酒师傅第一坛酒,打翻了收花师傅新蒸的花朵,秦老爷也从来舍不得说几句重话,现在却被生活逼得连琴都不敢随便弹了。
“付少爷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红姐说。
雪娟拉着他的手,很快地来到钢琴旁边,把她按到了琴凳上:“小姐,付少爷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别怕,你就安安心心地弹琴吧。”
秦可双坐在凳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长时间不练,感觉自己有些生疏了。
她稍稍闭了闭眼,想起江南的花田,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指尖流淌起忧伤婉转的曲调。虽然有些许的生疏,复习一遍后,那婉约的曲子回响在客厅里。
“柳丝系绿,清明才过了,独自个凭栏无语……”情绪感染了雪娟,她情不自禁地跟着秦可双哼唱起来。那十里花田,酒坊香舍,也是她梦中的地方呢。那时候她跟着秦可双,肆无忌惮地干坏事,从来不用担心有人打骂她,她的小姐,像姐姐一样护着她呢。
一曲下来,秦可双早已眼中含泪,红姐默默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
“红姐,我好想我们原来的家。”她把头埋在红姐怀里,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小姐,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你说哥哥他去了哪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我好想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他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带回来?”
“小姐,少爷那么有本事,你不用过分为他担心,放心吧,也许少爷有紧急的事情要去做,事情办完了就会回来的。”
“可是,已经两年了,他走了两年了。”
“你忘记了?少爷都能够把秦家宗族整得服服帖帖的,从小他又学过拳,又有本领傍身,又有谋略,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他了。”
“可是我会忍不住。”秦可双抽泣着说,“有的时候我梦见他,浑身是血。”
“小姐,别多想了,少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红姐用衣襟擦去她眼角的泪,说道,“小姐,给我们弹一首高兴一点的歌吧。”
止住抽泣,她知道自己是他们的支柱,秦可双强打起精神,放任指尖流淌起欢快的旋律。
音乐早已惊动了闲散的沈芸汐,她靠着门框,听着秦可双欢快的音乐,看着红姐和雪娟众星捧月般的围着秦可双,心里像打翻了醋罐子,酸溜溜的。
“死女人,敢跟我抢男人,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等着!”她恶狠狠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