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龙号潜入深海星的海沟时,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舰体表面涂抹的鲛人特制“深海荧光漆”散发着幽蓝微光,如同星子坠入深渊,在浓墨般的海水中划出流动的轨迹。那光芒并不炽烈,却顽强地撕开层层黑幕,映照出周围狰狞耸立的海沟岩壁——岩石如巨兽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暗绿色苔藓,偶尔有扭曲的藤蔓残骸垂落,像被遗弃的枯骨。
岩壁上布满了星核新种枯萎的藤蔓,原本翠绿欲滴的叶片如今已化作深褐色,干瘪卷曲,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海藻,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簌簌粉尘,随水流飘散,留下淡淡的腐朽气息。那气味混杂着硫磺与铁锈,是生命被吞噬后的残响,令人窒息。
“碧珠的生命信号消失了。”苏倾月立于舰桥前端,星辰灵体在海水中缓缓舒展,银发如月光织就的纱幔,在暗流中轻轻飘荡。她的指尖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光丝,如根系般探向深渊,每一道光丝都承载着星辰之力的感应,“但我能感觉到锁灵阵的能量波动……就在海沟最底部的‘冥渊泉’附近。那里的墨腐菌浓度,是其他区域的百倍——它们在呼吸,在吞噬,在欢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光丝所触之处,海水泛起涟漪,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黑色孢子如尘埃般悬浮,缓缓旋转,构成一张无形的网。
李虎蹲在操控台前,额角青筋跳动,双手紧握操纵杆,引导星舰外置的机械臂清理那些缠绕在舰身上的枯萎藤蔓。藤蔓断裂处平滑如切,断口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是被某种精密的魔器切断。“这些藤蔓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人为切断的。”他咬牙道,声音低沉如雷,“骨腐魔这是故意的,他想让新种无法形成完整的能量循环,切断地脉连接,方便锁灵阵吸收能量——他要把整个深海星变成他的祭坛!”
炎龙号缓缓下潜,压力计的读数不断攀升,舰体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被深渊碾碎。终于,海沟底部的景象在荧光漆的映照下渐渐清晰——冥渊泉,一处喷涌着滚烫黑水的裂口,如同大地睁开的血瞳。泉眼周围,墨腐菌已汇聚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海洋,菌丝如活物般交织缠绕,层层叠叠,竟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轮廓——正是苏倾月口中的锁灵阵。
阵眼中央,数十根星核新种的主藤蔓被粗壮的菌丝牢牢捆缚,如同被蛛网困住的飞蛾。藤蔓的汁液正被强行抽离,顺着菌丝流入泉眼,将原本漆黑的泉水染成诡异的暗绿色,泛着油膜般的虹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气味像是腐烂的灵药混合了燃烧的金属,刺鼻而沉重,连星辰之力都难以净化。
“碧珠他们被关在阵眼旁边的珊瑚洞里!”苏倾月忽然抬手,指向泉眼左侧。那里,一片残破的珊瑚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那是鲛人随身携带的“生命珠”发出的信号,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不灭。“但珊瑚洞被墨腐菌形成的屏障封住了,菌膜厚达数尺,强行突破会引发能量反噬,伤到他们。”
叶青羽立于星图前,目光如刀,凝视着锁灵阵的每一丝波动。阵纹的流转中,夹杂着熟悉的魔气波动,阴冷、黏腻,与骨腐魔在黄沙星释放的能量如出一辙。“这阵法需要‘生机献祭’才能完成。”他低声道,声音如冰,“骨腐魔用星核新种的汁液当引子,再以冥渊泉的负能量为炉,将生机转化为魔能。一旦阵成,整个深海星的地脉将被逆转,所有生命都会沦为他的养料——这里,将成为他的‘魔能池’。”
“那怎么办?”李虎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血丝密布,“再等下去,碧珠他们连骨头都要被吸干!”
“不能硬闯。”苏倾月轻声道,指尖凝聚出一缕星辉,如银纱般轻柔地触碰海水中漂浮的墨腐菌孢子。孢子在星辉下微微颤动,竟如遇天敌般蜷缩。“这些菌丝对星辰之力有反应,但更怕‘活性能量’——比如鲛人育灵师的生命珠,或者……星核新种的母株样本。”
她转身走向培育舱,舱内那株母株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已抽出三片嫩芽,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绿光,如同初生的希望。当她将母株轻轻浸入海水的瞬间,异变陡生——泉眼周围的墨腐菌突然剧烈骚动,菌丝如受惊的蛇群,纷纷朝着母株的方向延伸,却又在靠近舰身荧光漆时被灼伤,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烟袅袅升起。
“有了!”苏倾月眼中骤然闪过灵光,如同星辰破云,“墨腐菌虽能吞噬生机,但星核新种的‘活性生机’对它们而言,是带有‘腐蚀性’的诱饵。它们会贪婪地吞噬,却在吞噬中自我崩解。我们可以用母株当引子,将墨腐菌引出锁灵阵!”
叶青羽立刻点头,声音冷峻:“李虎,准备‘分流舱’,将母株的藤蔓分株放入舱内,用星辰之力催动生长。零,计算墨腐菌的移动轨迹,为分流舱规划路线,目标是海沟东侧的‘死水潭’——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能量,是墨腐菌的‘禁地’,一旦进入,它们将因能量枯竭而自灭。”
分流舱很快准备就绪。五段星核新种的分株被小心翼翼地放入透明舱体,苏倾月双手结印,星辰之力如银河倾泻,注入舱内。分株迅速生长,藤蔓穿过舱壁的细孔,在海水中舒展,释放出浓郁而纯净的活性生机,那光芒如同五颗绿色的星辰,在深渊中悄然点亮。
“放!”
五艘分流舱如同五颗绿色的流星,从炎龙号的舱门射出,划破黑暗,朝着海沟东侧飞驰而去。墨腐菌果然被吸引,大量的菌丝脱离锁灵阵,如同黑色的潮水,翻涌追逐,所过之处,海水泛起诡异的泡沫,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就是现在!”叶青羽厉声下令,“炎龙号,冲阵眼!全功率推进,主炮充能!”
星舰如同离弦之箭,撕裂菌丝稀疏的屏障,直奔冥渊泉。舰首主炮凝聚出耀眼的蓝光,鲛人秘制的“净化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锁灵阵边缘,炸开一片金色的涟漪,如同晨曦撕裂夜幕,将缠绕在星核新种主藤蔓上的菌丝震得寸寸断裂,黑烟升腾。
“我去救碧珠!”苏倾月披上星辰斗篷,带着两名神弩营士兵,乘坐小型潜水舱冲向珊瑚洞。她指尖的星辉化作细长的光刃,小心翼翼地切割着菌膜屏障,每一次切割,都激起菌丝的剧烈反抗,黑血喷溅,腐蚀着潜水舱的外壳。生命珠的蓝光从珊瑚洞内透出,越来越亮,如同绝望中燃起的火种。
珊瑚洞内,碧珠和幸存的育灵师们背靠着洞壁,脸色灰败,皮肤上泛着黑斑,那是墨腐菌侵蚀的痕迹。但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攥着一颗星核新种的种子,那是他们从枯萎的藤蔓上抢救下来的最后希望,种子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绿光,如同心跳。
“苏姑娘!”碧珠看到潜水舱,虚弱地喊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锁灵阵的核心在泉眼底下!骨腐魔藏在那里,他在用自己的魔气当阵眼,与墨腐菌共生!他……他快成功了!”
苏倾月的星辰之眼穿透泉眼的黑水,终于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骨腐魔正盘膝坐在泉底,全身被墨腐菌的菌丝层层包裹,如同茧中之蛹,唯有头颅露在外面,眼眶中的绿火贪婪地注视着星核新种的主藤蔓,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李虎!掩护!”苏倾月将碧珠等人迅速送入潜水舱,“给我五分钟,我要净化锁灵阵的阵眼!”
她跃出潜水舱,星辰灵体在深海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银发如银河倒悬,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动。她将星核新种的母株托在掌心,主藤蔓顺着她的手臂延伸,与冥渊泉旁的主藤蔓产生共鸣。原本枯萎的主藤蔓竟奇迹般地抽出一丝新绿,嫩芽舒展,与母株的藤蔓缠绕在一起,仿佛两颗心脏重新同步跳动。
“以星辰为引,以新种为媒,净化!”
她的声音在海水中回荡,如同神谕降临。母株的藤蔓爆发出璀璨的绿光,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顺着主藤蔓流入锁灵阵。活性生机与墨腐菌的负能量激烈碰撞,黑色的菌丝如同被点燃的棉絮,迅速消融,发出“嗤嗤”的哀鸣,黑烟滚滚,露出下面刻满魔纹的阵基。
“不——!”泉底的骨腐魔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站起,周身菌丝疯狂收缩,试图重新包裹主藤蔓,“我的魔能池!我的永恒之力!”
李虎抓住机会,怒吼:“主炮!全力开火!”
净化弹如同金色的雨点,密集地落在锁灵阵的阵眼处,光芒如烈阳炸裂。骨腐魔被光芒笼罩,身上的菌丝寸寸断裂,绿火眼瞳剧烈闪烁,最终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彻底消融于光中。
就在此时,海沟东侧传来剧烈的震动,海水翻涌如沸。零的警报声在通讯器中尖锐响起:“不好!墨腐菌虽然被引入死水潭,但它们在那里吸收了残余魔气,发生了变异!正在朝着阵眼回涌,速度极快!预计三分钟内抵达!”
苏倾月望着泉底那道即将闭合的裂口,又看向回涌的墨腐菌潮——那已不再是单纯的菌丝,而是融合了魔气的黑色洪流,所过之处,岩石溶解,海水沸腾。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转身将母株的藤蔓全部注入主藤蔓,藤蔓瞬间绽放出最后的绿光,如同回光返照。
“碧珠,带育灵师们走。”她轻声道,声音温柔却坚定,“告诉叶青羽,锁灵阵的阵纹我已用星辰之力标记,他知道该怎么做。”
“苏姑娘!”碧珠在潜水舱内嘶喊,泪水混入海水。
“走!”
苏倾月猛地转身,星辰灵体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墙,横亘在菌潮与阵眼之间。她的身影在光中渐渐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星辰,却依旧挺立,如同一座不灭的灯塔。
炎龙号主炮再次轰鸣,这一次,目标是冥渊泉的泉眼。金色的净化弹与苏倾月标记的阵纹产生共鸣,整个锁灵阵剧烈震荡,轰然崩解。泉底的骨腐魔在光芒中彻底湮灭,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嘶吼,随水流消散。
“苏倾月!”叶青羽在舰桥上嘶吼,双眼赤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捏碎控制台。
“大人!星舰能量不足了!”李虎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再不走,我们都要被菌潮淹没!”
炎龙号被迫后退,潜水舱顺利归位。碧珠抱着一颗星核新种的种子,泣不成声:“苏姑娘说……说这颗种子里,有她留下的星辰之力……她说……‘让新种替我看看春天’……”
海沟深处,苏倾月的星辰灵体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屑,随水流飘散。但她最后注入主藤蔓的活性生机,却让星核新种的主藤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那绿光如藤蔓般蔓延,顺着海沟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墨腐菌纷纷退散,如同畏惧这股带着决绝与希望的生机。
炎龙号缓缓驶离海沟,舰身的荧光漆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不灭的灯塔。碧珠将那颗种子轻轻交给叶青羽。种子的外壳上,用星辰之力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字,笔画纤细却坚定,那是苏倾月的名字,也是她最后的誓言。
叶青羽握紧种子,指节发白,目光却如寒铁般冷冽。他望着海沟深处那道逐渐熄灭的绿光,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设定航线,废矿星。我们不仅要救出那里的人,还要为苏倾月……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