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城主的惨叫声尚未散尽,如断弦之音坠入深渊,城外戈壁之上,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号角声——那声音低沉而狰狞,仿佛从地底爬出的亡魂在嘶吼,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叶青羽身形一闪,已跃上青金石砌成的城楼,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去,只见戈壁尽头黄沙翻涌,如同海啸般卷起千层浪涛,一支漆黑如墨的骑队正自地平线奔袭而来,马蹄踏碎砂石,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领头者骑着一头异兽,形似狼而生骨刺,四蹄燃着幽蓝火焰,背上之人披着血色长袍,面容藏于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猩红光芒,宛如两盏鬼灯。正是血手会先锋官——“血鸦”,以蚀骨箭屠城无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叶公子,血鸦的‘蚀骨箭’能穿透源晶阵!”蓝田少主蓝骁疾步奔来,铠甲未卸,脸上汗珠与尘土混作一团,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焦灼。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城墙上的符文阵列,“您看,阵法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整座阵法就要崩溃!”
叶青羽凝目望去,只见镶嵌在青金石墙中的源晶符文正微微震颤,原本澄澈的蓝光正被一股诡异的黑气缓缓侵蚀,如同清水滴入墨汁,光芒由明转暗,符文线条也出现裂痕。那黑气如活物般蠕动,竟似有意识地啃噬着灵气。
狐媚儿轻跃上城垛,指尖划过一道幻术丝线,刚触碰到符文边缘,丝线便“嗤”地一声被黑气熔断,化作点点灰烬飘散。“是‘尸源力’。”她眉心紧锁,声音冷得像冰,“用千人精血炼成的邪力,专克天地正气。他们……竟拿活人祭炼阵法破口!”
城下,血鸦勒住异兽,骨刺般的尾巴在空中甩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仰头望向城楼,声音如砂石碾过铁板:“叶青羽!识相的就交出人皇鼎碎片和矿脉图,否则今日这蓝田城,便要化作血色炼狱,连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
叶青羽立于城头,破邪剑横于胸前,剑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远处那股污秽之力。怀中的鼎碎片也在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痛,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呼唤。他闭目一瞬,脑海中闪过矿洞中那颗核心源晶的温润光芒——那不是普通的源晶,而是母脉千百年凝聚的“源心”,是天地灵气的结晶。
他忽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少主,源晶提纯炉在哪?”
“在城中心的炼晶阁!是祖上传下来的古炉,能提纯高阶源晶,但已有十年未用了……”蓝骁话音未落,叶青羽已转身跃下城楼。
“带路。”
狐媚儿留下断后。她素手轻扬,指尖幻术流转,城墙上瞬间浮现出无数狐族虚影——有的张弓搭箭,有的搬运滚石,甚至有幻化出千军万马的气势,一时间鼓声雷动,杀声震天。血手会骑兵一时迟疑,攻势稍缓。
“雕虫小技!”血鸦怒喝,抬手一挥,“放箭!蚀骨箭雨,覆盖城墙!”
刹那间,数千支黑箭破空而来,箭头泛着幽绿毒光,如蝗群扑向城头。幻术虚影在箭雨中纷纷崩解,青金石城墙被射得“噼啪”作响,符文光芒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与此同时,炼晶阁内,炉火熊熊。
叶青羽将那颗鸽子蛋大小的核心源晶投入古铜色的提纯炉中,鼎碎片贴于炉壁,金色纹路如活蛇般顺着炉身蔓延,与源晶的蓝光交织成一张密网。他盘膝而坐,运转《啸月心经》,源王境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注入炉底。炉火由橙红转为纯青,再由青转白,火焰中心竟浮现出一轮虚幻的金日,映照得整座阁楼如同神殿。
“这样能行?”蓝骁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望着炉内翻滚的源晶溶液,如同熔化的星辰,“这可是祖上传下的古炉,若炸了……”
“不会炸。”叶青羽声音沉稳,目光如炬,“尸源力虽恶,却怕至阳至纯的源晶灵气。这颗源心吸了矿脉百年灵气,再用人皇鼎的正气催化,足以净化邪力——关键在于,要让它的光,照进人心。”
话音落下,炉内溶液渐渐凝结,化作一根根金针般的晶体,每一根都闪烁着比太阳还烈的光芒,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正气。
“起!”
叶青羽猛地掀开炉盖,金光冲天而起,如一道金色光柱直贯云霄,穿透阁楼屋顶,在城上空化作一张巨网,笼罩全城。那金光所到之处,蚀骨箭的黑气如雪遇骄阳,发出“滋滋”的惨叫,迅速消融。城墙符文重焕蓝光,青金石墙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晕,仿佛被神明赐福。
“不可能!”血鸦在城下仰头,瞳孔骤缩,“源晶怎会有如此净化之力?这……这不是凡物!”
“因为你不懂什么叫正道。”叶青羽立于阁楼之巅,衣袍翻飞,手中金针如星雨洒落。他挥手一扬,金针精准落在城墙符文的关键节点上,蓝光暴涨三丈,整座城池仿佛化作一座巨大的源晶阵,将血手会骑队震得人仰马翻,异兽哀鸣。
狐媚儿趁机发动终极幻术——“千面幻域”,城墙上虚影化实,箭雨如蝗,虽不致命,却让敌军阵脚大乱,误以为城中援军已至。
“撤!”血鸦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深知再战必败,只得下令退兵。黑色骑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满地被金光净化的黑气残渣,如同焦炭般冒着青烟。
城中欢呼雷动,百姓涌上街头,高呼“叶公子救城!”蓝骁激动得抱住叶青羽的胳膊直跳:“叶公子!您真是我们的救星!若无您,蓝田今日必亡!”
叶青羽却未展笑颜。他望着血手会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血鸦只是先锋,真正的杀招——血无常,还未现身。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城主府内,药香弥漫。
蓝田城主躺在床榻上,腿上敷着灵药,脸色仍显苍白。见叶青羽进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轻轻按住。
“盟约照旧。”叶青羽将提纯后的源晶分出一半,放入木匣,“这些足够修补阵法,剩下的,我要带回启明城,炼制成源晶箭,防备血手会反扑。”
城主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叶公子……矿脉的事,我……我罪该万死。”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叶青羽声音平静,“但我有个条件——蓝田城并入大炎运朝,成为西域重镇。由少主担任镇守使,如何?”
蓝骁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光芒:“并入大炎?那……那是不是能用上启明城的新历法和农具?我听说‘均田令’让粮食增产三成,连荒地都能变良田!”
“不仅如此。”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默身披玄甲,带着几名官吏大步走入,风尘仆仆,“大人,启明城的流民已开垦出万亩良田,就等源晶来驱动灌溉法阵。朝廷已下令,在西域设科举考场,凡有才学者,皆可入仕。”
他看向叶青羽,拱手道:“我怕你遇袭,带了镇国神弩营的精锐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
城主看着陈默,又望向窗外——几名兵士正将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城墙上:“大炎西域招贤令”。阳光照在那几个大字上,金光熠熠。
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老臣……哦不,属下,愿献城归降!从今往后,蓝田便是大炎之土,少主愿为镇守使,守这西域门户!”
三日后,蓝田城青金石城门上,换上了“大炎西域都护府”的匾额,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中百姓载歌载舞,矿洞外,移民村落已初具规模,孩童在新建的学堂前奔跑,老人们望着新立的历法碑,感慨万千。
城头,叶青羽独立风中,望着远方。狐媚儿悄然走近,递来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点在一处幽深峡谷:“血手会的老巢‘血色城’,藏在断魂崖之后。那里有座废弃的源晶精炼厂,我探过了,地下有尸源力的波动,他们在炼‘血傀’,怕是准备再攻一城。”
叶青羽指尖落在地图上的血色城位置,人皇鼎碎片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宿命的召唤。
“看来,”他轻声道,“是时候去会会血无常了。”
戈壁的风卷起他的衣袍,如同战旗招展。远处的矿脉传来叮当的开采声,那是新生活的序曲,是大炎运朝在西域敲响的晨钟。
而在断魂崖的阴影深处,一座血色堡垒隐于雾中。血无常端坐于黑玉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尊人皇鼎的仿制品,鼎身刻满邪符,隐隐有黑气缭绕。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
“叶青羽,你的运朝建得越稳,鼎碎片的气息就越浓……真是多谢你,帮我把散落的鼎魂,一一找齐。”
他缓缓起身,望向墙上的巨幅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着大炎所有城池。中央,正是蓝田。
“下一局,该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