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浪潮在苏清羽这块沉稳的礁石前,看似汹涌,却终究未能撼动其分毫。她依旧每日往来于清韵轩与尚宫局之间,神情平静,步履从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宫务的梳理与革新之中,用实实在在的成效,无声地回应着一切暗处的诋毁。
养心殿内,萧景琰听着赵德忠每日禀报的、关于苏清羽日常处理公务、并未因流言而有丝毫怠惰或惊慌的消息,深邃的眼眸中,那抹探究与欣赏之意愈发明晰。他见过太多在赞誉中迷失、在诋毁中崩溃的人,而苏清羽这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定力,在这种境况下显得尤为难得。
他并未对流言做出任何公开的表态,这种沉默本身,在后宫众人眼中已是一种微妙的态度。若陛下真的疑心了苏才人,岂会依旧让她掌管宫务?岂会依旧偶尔召见问话?渐渐地,那些喧嚣的流言,因缺乏土壤和回应,势头竟自己慢慢弱了下去。
柳贵妃在长春宫内,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如同泥牛入海,心中的挫败与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攥紧了手中的琉璃茶盏,指节泛白。
“好个苏清羽!倒真是小瞧了你的脸皮和定力!”她美眸中寒光凛冽,“既然你自身无懈可击,那本宫便看看,你是否能护得住你身边那只小麻雀!”
柳如玉口中的“小麻雀”,指的正是与苏清羽交情深厚的方晓月。方晓月身为太医之女,性情温和,精通药理,常为宫中低位妃嫔乃至宫女诊治一些小病小痛,在宫中口碑甚好。柳如玉深知,对付方晓月,比直接对付苏清羽容易得多,而且一旦方晓月出事,必能重创苏清羽,甚至可能将她牵连进来。
一条毒计迅速在她心中成型。她命人找来了一个因犯错被方晓月之父方太医依律惩处、从而怀恨在心的太医院杂役,许以重利,威逼利诱之下,让其将几包药性相冲、混合后可能产生微毒的药物,悄悄混入方晓月平日用于研究、或赠予宫人应急的药包之中。
随后,柳贵妃又买通了一个与方晓月略有龃龉、性格冲动的低位妃嫔身边的宫女,怂恿其主子去求方晓月诊治一桩“疑难杂症”(实则是柳贵妃派人暗中动了手脚,让其出现类似中毒的轻微症状)。一旦那妃嫔服用了方晓月给出的、混入了问题药材的药,出现更严重的不适,那么“方选侍滥用药物、蓄意毒害妃嫔”的罪名,便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届时,苏清羽作为方晓月最亲密的朋友和推荐其管理部分药材的人,也难逃干系!
然而,柳如玉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两点。其一,苏清羽对方晓月的保护远超她的想象。自流言事件后,苏清羽更加警惕,特意叮嘱春桃和小栗子,务必留意与方晓月相关的一切人和事。其二,便是皇帝萧景琰那看似沉默、实则洞若观火的关注。
就在那被利用的低位妃嫔即将前去“求医”的前夕,沈屹川麾下的金鳞卫,截获了那名太医院杂役与柳贵妃心腹宫女秘密接触的证据。同时,苏清羽也通过小栗子得知,有人似乎在暗中打听方晓月平日的用药习惯和药材来源。
两相印证,苏清羽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对方的目标,果然是晓月!
她当机立断,没有声张,而是立刻带着所有收集到的线索(包括金鳞卫暗中递来的部分信息),通过德妃,紧急求见皇帝。她没有诉说自己的担忧,而是冷静客观地呈报了发现的疑点,并直言担心有人欲利用方选侍的医术构陷于她,扰乱后宫安宁,恳请陛下圣裁。
萧景琰看着苏清羽在如此危急关头,依旧能保持冷静,迅速抓住要害,并选择最直接有效的途径解决问题,心中最后一丝因流言而产生的微妙疑虑也烟消云散。此女,不仅有才,更有智,有担当!
他当即下令,金鳞卫立刻暗中控制那名太医院杂役和柳贵妃的心腹宫女,同时阻止了那名被利用的妃嫔服下“问题药材”。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风波尚未掀起,便被强行摁下。
翌日,皇帝并未追究柳贵妃,却以“约束宫人不力,致使流言滋生,扰乱宫闱”为由,再次申饬长春宫,并罚没了柳贵妃三个月的份例。同时,他下了一道明旨,嘉奖苏清羽协理宫务“勤勉得力,卓有成效”,赏赐锦缎百匹,珍珠一斛。对方晓月,也以其“医术精湛,仁心仁术”为由,给予了赏赐。
这道明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柳贵妃及其党羽的脸上。皇帝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对苏清羽的信任与支持,也让后宫所有人看清了风向。那些原本还在传播流言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方晓月在得知背后惊险后,后怕不已,对苏清羽更是感激涕零。两人的友谊,历经此次生死考验,愈发坚不可摧。
苏清羽跪接赏赐,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她知道,自己虽然再次化解了危机,甚至赢得了皇帝更明确的信任,但与柳贵妃的仇怨,已然是不死不休。皇帝此次依旧没有动柳贵妃的根本,只是小惩大诫,这平衡之术,她看得分明。
她抬起头,望向那重重宫阙,目光沉静而坚定。
危机暂缓,而非解除。
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她的脚步,不会因此而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