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三人拱拱手。
谁都清楚,
北方不是想象中那样太平,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暗流涌动,
尤其是海山关隘以北的辽东。
哪怕就是黄河以南的中州,大楚的腹心地域,
也不是铁板一块。
熊家的天下,是建立在各方势力脆弱平衡的基础之上。
文帝萌生出来女真巡视的想法,
就是在塞思黑新年出使京城时。
世子转达了女真王对皇帝的敬意和关心,
还愿意进献女真美女,为文帝繁衍子嗣保大楚万世基业尽忠。
相比之下,
信王呢,
在朝中咄咄逼人气焰嚣张,势力过于膨胀,手伸得太长,
引起了文帝的不满。
放眼大楚,竟无人能制衡信王。
原来作为皇帝最大力量支柱,号称大楚架海紫金梁的南万钧又下落不明,
文帝更加失去倚靠,
深感御座不稳。
文帝甚至怀疑,是信王下了黑手,因为目前这种一家独大的局面,
正是信王乐见其成的。
如同侦破案件,
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谁就越可能是凶手!
文帝百年之后,可以把江山交给信王,
但是,
那种交接必须是他亲自主导,他主动交出,
而不是被逼传位,
难堪下台。
再者说,
他自觉还有些精力,嫔妃也有不少,想再尝试一下,奋力耕耘,
保不齐就能鼓捣个皇子出来。
有了皇子,
弟弟当然只能靠边站。
之所以坚持要巡视女真,就是要拉拢阿其那,抗衡信王,
为他将来鼓捣出皇子做准备。
因为,
南万钧没了。
塞思黑进京朝贡时,文帝就对卜峰秘密交代,
卜峰领衔,提前和女真接洽,安排其巡视事宜。
当时,
卜峰非常吃惊,
皇帝深入其心不可测的藩属国,本身就极其凶险,
况且大楚还没有储君,
万一皇帝出事,
谁能保证几个王爷不起兵争夺?
到那时,
硝烟又起,黎民涂炭,中州大地恐又将陷入胡虏的铁蹄之下。
但文帝的决心不可动摇,
卜峰也被打动了,随后才有了探路之旅,
促成了皇帝北巡。
“什么,你想去王庭看看?”
南云秋刚休息了三天,伤口还没结疤,就开始打主意,
要去女真权力最大的所在探探究竟。
当然,他有他的想法。
对这个要求,
阿拉木觉得很奇怪,
王庭和南云秋八竿子打不着呀。
“你不是说世子请了高人嘛!
高手过招,拼的除了刀法,还要看他的相,
他的形,
他的势,
琢磨对方的劣处,掌握敌人的弱点,才能更好的取胜。”
南云秋的理由站得住脚。
“哇,隔行如隔山,高手比刀有这么多讲究?还是射术来得容易,没那么多心思,勤着练就行。”
就这样,
阿拉木被说服了,兴冲冲带他来到王庭。
碰巧,
正赶上侍卫来找他,说大王要他参加一个重要接待任务。
阿拉木无奈,到了之后才知道,
所谓的接待任务,
就是父子三人一道到场,对贵客表示尊重而已。
什么贵客,需要他们爷仨一起作陪?
难道是他们?
阿拉木也拿不住。
王庭大帐,
宾主依次落座,大帐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南云秋只能远观,不能上前,
干着急没办法。
他央求小王子也带他进来,亲眼目睹大楚钦差的风范。
结果,
阿拉木进去了,所有的随行人员均被拦住外面。
双方寒暄之后,
开始进入正题。
礼部尚书清清嗓子,却见御史大夫瞅了他一眼,只好闭口不言。
人家卜峰才是主使。
“车驾的安全,王爷如何安排?”
“这个请卜大人放心。
陛下可以从驼峰口入境,也可以从乌鸦山以东的南北路官道入境,
进入女真境内后,
我王庭三万铁骑沿途护送,可保万无一失。”
卜峰点点头,又道:
“嗯,如此甚好。
陛下渡河后,会由白世仁大将军亲自护送入境,但河防大营大军会止步兰陵郡内,
绝不会越境。”
提起白世仁,
阿其那父子气不打一处来,阿拉木也非常恼火。
但现在,
不是他们发火告状的时候。
梅礼等不及了,也要宣示自己的存在,
问道:
“驼峰口那边的路似乎不大好走,不知可有此事?”
“好走好走。”
塞思黑主动抢话。
“梅大人有所不知,
那边虽然没有宽阔的官道,但是能近百余里地,而且沿途风景极佳。
走南北路官道呢,
不仅要绕上很多路,
此外,
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众多,安全方面堪忧呀。”
“嗯,有道理。”
大楚群臣就事论事,基本倾向于驼峰口,
根本没有注意到阿拉木愤怒的表情。
他当然很愤怒。
驼峰口以北是他的领地,眼下已经开春了,正是枯木逢春发芽之时,
浩浩荡荡的车驾来回折腾,
所经之处,
可以说是寸草不生,他的战马吃什么?
塞思黑处处挤兑他,
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他却不敢抢话说,说了也没人听。
大楚那三个大臣根本就没朝他多看一眼,
他们更相信世子的权威。
塞思黑用余光瞟向阿拉木,露出得意的微笑。
在他心里,
折腾弟弟的牧草,只是小目标,
如果皇帝的车驾要是在那里发生危险,弟弟将难辞其咎。
他有理由相信,
皇帝的车驾必定会遇到危险。
接下来,
双方又就皇帝的寝宫选址,食宿安排,接见何人,各项事宜悉数磋商,达成一致。
行将结束时,
礼部尚书为凸显他的博学,
问道:
“听说射柳三项即将举行,场面蔚为壮观,不知今年谁有希望夺冠?”
阿其那惊道:
“想不到梅大人如此见多识广,连敝国这点风俗都了如指掌,
足见大人对我女真的关怀,
令本王感动。
至于何人夺冠,竞争很激烈,
现在还不敢妄下断言。”
梅礼抢了风头,尾巴翘到了天上,自鸣得意。
提起射柳三项,
塞思黑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而又惊悚的想法,差点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不经阿其那同意,
马上自作主张。
“正如梅大人所言,
射柳三项是我女真的传统,影响很大,也非常精彩。
父王也有个提议,
待陛下到王庭后再正式举行,
一来让我女真万民目睹陛下天颜,
陛下以此也更能了解女真。
二来彰显大楚女真万代修好,为各藩属国做表率。
诸位大人觉得如何?”
射柳三项是梅礼先提出来的,他抢先附和:
“如此甚好,也能为陛下此番巡视助兴。王爷此举,可谓用心良苦。”
阿其那笑得很尴尬,不悦的瞪向塞思黑,
忙道:
“哪里哪里,陛下能满意就好。”
结束之后,
三位大臣出了大帐,在铁骑的拱卫下,南下返回大楚。
大楚人走了,
防卫就松懈下来,
趁父兄去送行,场面稍显混乱,阿拉木便带乔装打扮的南云秋偷偷溜进大帐。
侍卫见到小王子也不敢多问,
说是大帐,
其实是个巨大的宫殿,占地足有数十亩地,
里面别有洞天,
按休息、议事、会见还有宴请等用途区分开来,中间用宽阔豪华的屏风遮挡。
南云秋闹着要来王帐,是有私心的。
他别的不感兴趣,
就是想知道里面的环境和布局。
如果皇帝来了,
侍卫们会站在哪里,如何防御。
如果有人要刺驾,该从哪进攻,从哪逃生。
以前,
苏叔教过他兵法韬略,后来,黎九公教过他行刺暗杀。
不管哪样,
天时地利人和都极其重要。
刺驾,
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事情,竟然能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撞上。
如果错失了,
连老天爷都对不住。
他甚至产生了错觉,
认为,
自己鬼使神差逃到了女真,并非是受白世仁逼迫的慌不择路之举,
看来是上天精心安排,
专门为他创造出接近皇帝的机会!
阿拉木还蒙在鼓里,完全没有料到,
眼前作小厮打扮的少年会有惊天的设想。
之所以把他带来,
就是想让他提前见识一下对手,也就是塞思黑秘密请来的那位北方刀客。
只要南云秋能战胜对方,
今年的射柳三项,塞思黑仍旧翻不了身。
事关重大,
所以,
当南云秋提出先来探探底的时候,他欣然应允。
两人在大帐内蹑手蹑脚,
不敢弄出大的动静。
小王子在观察大哥的护卫中有没有刀客的身影,而南云秋站在旁边,
眼睛贼溜溜的转,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不料,
很快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是厚重的脚步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