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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唱就是了。”诡计的声音细若蚊蚋,自知逃不过,只好磨磨蹭蹭地挪到点歌屏前,爪子胡乱地划拉着,几乎是闭眼随便点了一首。当前奏响起时,那空灵、略带忧伤的旋律让喧闹的包间奇异地安静了几分。

是《心做し》(无心)。

诡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麦克风,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当他开口时,出来的声音却让所有兽(包括他自己)都微微一怔。那不再是平日软糯、带着点怯意的声线,而是一种清冽、脆弱,却又蕴含着巨大情感的嗓音,仿佛月下寒泉,冷冷击打在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弦上。

“ねえ もしも……” (如果说……)

“全て投げ舍てられたら……” (可以舍弃一切的话……)

“笑って……生きることが楽になるの?” (是不是就能笑着、更轻松地活下去呢?)

没有复杂的技巧,却字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切与迷茫。粉蓝色的翅膀无意识地微微收拢,洒落的星尘光点在霓虹下显得有些黯淡。他唱着,异色瞳仿佛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屏幕,在问询着某个看不见的对象,或是……问询着他自己。

就连最闹腾的天禄,也听得有些愣神。他嘴里的零食忘了嚼,巨大的宝石眼里映着诡计孤单唱歌的身影,一种陌生而奇异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这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在鹿人店,是更久远、更模糊的……

歌声落下,余韵未绝。诡计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着,有些无措地放下麦克风。就在这时,天禄忽然站起身,貔貅身躯有些笨拙地、却目标明确地穿过包间,走到诡计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诡计柔软的绒毛。

“诡计……”天禄的声音少见地褪去了平日的咋咋呼呼,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困惑与认真,“我们……在来鹿人店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诶?”诡计被问得一愣,异色瞳眨了眨,满是茫然,“天禄?我们当然见过呀,在鹿人店不是天天见吗?”他显然没理解天禄话中的深意。

“不,不是的。”天禄有些着急地用爪子比划着,珠光蓝白的毛发在灯光下流动,“不是在鹿人店的时候!是还要更早!更早之前!好像……好像也听过你唱歌……” 但他那单纯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如此复杂模糊的信息,越想越混乱。

诡计偏着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最终也只能歉然地笑了笑,声音柔软却带着确定的疏离:“应该……没有见过吧?唔……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了……抱歉啦,天禄~”

他的歉意真诚,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天禄那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轻轻挡了回去。一旁的四不像,银白面具在变幻的灯光下晦暗不明,沉默地将这一切收于眼底……

几兽吵吵嚷嚷地回到鹿人店,冬夜的寒气被屋内的暖意和彼此身上的热闹瞬间驱散。四不像已经慵懒地窝回他的专属座椅,银白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爪子却异常灵活地在爪机上划拉着。

“对了,年关将近,”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话题,“你们几个,过年是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还是继续赖在我这儿?”

屏幕上赫然是某个抢票软件界面,那飞速滚动的余票数字和转不完的验证码,连神通广大的鹿老板都显得有些吃力。“啧,这票……比谛听手里的往生指标还难抢。”

“回家?”兔爷闻言,立刻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靠在柜台边,紫水晶眼里满是不屑,“得了吧!月宫那地方,过年还能有啥?左邻右舍全是兔子,张嘴就是‘今年捣了多少年糕’、‘广寒宫的桂花香不香’,忒没劲!哪有在老板您这儿,每天都有新……艺术灵感来得刺激!”他及时把“乐子”咽了回去,换上一个自认为优雅的词。

“我们倒是想回啊吱吱吱!”金角银角抱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金闪闪银亮亮的毛毛都蹭乱了,“可是南天门的安检!它只认人脸识别!我们这仓鼠脸,每次都被拦下来盘问半天!说我们‘神份证’照片与实物不符!回不去啊啊啊!”两个小毛团哭成了泪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谛听沉稳地蹲在一旁,闻言试图用专业的口吻安慰:“地府倒是畅通无阻,只是年夜饭的菜色可能比较单一,主打一个……嗯,‘下油锅’、‘大炸活人’之类的,恐怕不合你们的口味……”

他话没说完,就被天禄一爪子捂住了嘴。“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点吉利的!”貔貅嫌弃地甩甩爪子,然后也郁闷地趴了下来,肚皮贴地,“我也不行,我昨天就去山下瓦猫的村子溜达一圈,差点被当成祥瑞给供起来,摸得我毛都乱了!回家路上肯定被围观的!”

一时间,店里充满了各种“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回”的哀叹(其中以金角银角的假哭最为浮夸)。

这时,兔爷敏锐的目光转向了至今没表态的两位:“老板,还有小诡计,你俩呢?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庭编制,不回去露个脸?听说天庭年会红包挺厚的哦?”

众兽的目光齐刷刷聚焦。

只见四不像面不改色,爪子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他淡定地说:“哦,没抢到票了。反正天庭也没什么意思,规矩多,不如在店里清静。”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降价了。

而诡计粉蓝色的翅膀微微收拢,异色瞳眨了眨,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软乎乎的笑容:“我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熟的兽在天庭。回去也是自己一个,冷冷清清的……”他悄悄拿出爪机,给远方的“好闺闺”吐宝鼠发了条“新年快乐呀~”,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不如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过年啦,多热闹呀!”

他的话音刚落,店里的气氛莫名地温暖了起来。虽然理由各异——有的是嫌弃,有的是回不去,有的是怕麻烦,有的是觉得孤单——但最终,却奇异地达成了一致:这个年,鹿人店的大家,要一起过。

鹿人店的年夜饭,向来与“精致”、“礼仪”这些词汇无缘。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兔爷坚持要做的、造型狂放的“仙草沙拉”,有金角银角贡献的、堆成小山的顶级坚果,有猫龙龙猫不知从哪弄来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菌菇汤,当然,也少不了天禄最期待的、由四不像“友情赞助”的巨型火锅——虽然汤底红白鸳鸯,但里面的肉卷和丸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某只貔貅的无底洞里。

气氛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就在这觥筹交错(以茶代酒或以果汁代酒)的间隙,兔爷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正小口啃着一块萝卜、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粉蓝色身影。

“哎——呀——”兔爷拖长了调子,一只爪子不客气地拍在诡计瘦弱的肩膀上,“小诡计,这团圆饭都吃上了,你那杯‘罚酒’,是不是该补上了?”

诡计浑身一僵,嘴里的萝卜瞬间不香了。他抱紧怀里的白泽枕,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异色瞳写满了惊慌,声音都带了颤音:“我……我真的不会喝酒……”

“规矩就是规矩!”兔爷岂是那么好打发的,立刻斟满一杯不知名的、泛着琥珀色光泽的液体,那液体在灯光下还冒着细微的气泡,看着就绝非善类。“K歌不唱,罚酒三杯!爷已经给你打了三三折,就这一杯,不能再少了!是爷们就干了!”

“可……可我不是爷……”诡计弱弱地反驳,但在兔爷以及闻讯起哄的金角银角、猫龙龙猫甚至天禄(他纯粹是觉得好玩)的包围下,那点抗议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

就在他快要被“民意”淹没时,一只戴着银白面具的脑袋懒洋洋地探了过来。四不像用蹄子轻轻点了点那杯酒,语气听不出喜怒:“喝了吧,早晚有这么一遭。没点酒量怎么行。”他这话听起来像是默许了兔爷的胡闹,但仔细一品,又似乎别有深意。

连老板都发话了,诡计彻底没了退路。他视死如归地看了看周围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又看了看杯中那荡漾的、仿佛深渊的液体。最后,他把心一横,眼睛一闭,捧起杯子——

“咕咚……咕咚……咕咚……”

几口下去,一杯见底。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肉眼可见的,一片绚烂的、如同晚霞般的粉红色,从诡计的耳朵尖开始,迅速蔓延到脖颈,最后覆盖了他整张脸,连粉蓝色的绒毛都遮不住那抹艳色。

“嗝……”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眼神开始迷离,原本清亮的异色瞳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湿漉漉、懵懂懂。他抱着白泽枕,痴痴地笑了起来,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平时绝不会有的、傻乎乎的甜意:“嘿嘿……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转呀……”

“哇!上脸这么快!”兔爷兴奋地掏出手机,准备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天禄凑过来,用鼻子好奇地嗅了嗅诡计:“这就醉了?好菜哦!”

醉酒的诡计似乎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他不再害羞,反而变得异常……黏人。他抱着枕头,歪歪扭扭地就想往身边最近的热源——四不像身上靠,嘴里还含糊地嘟囔:“四老板……你的面具……好亮哦……能不能摘下来看看呀……”

四不像不动声色地用爪子抵住他的脑门,将他轻轻推开,语气依旧平淡:“不能。乖乖坐好,不然扣工资。”

“工资……”诡计被这个词震慑了一下,委委屈屈地坐直,但没过几秒,又转向天禄,伸出爪子想去摸他珠光宝气的毛发:“天禄……你的毛色……好像我昨晚梦到的宝石星空哦……嗝……”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超好看!”天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嘲笑对方。

而那杯罚酒的真正后劲,或许才刚刚开始发酵。

树屋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喧闹。月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诡计被某只兽(或许是看不下去的四不像,或是力气最大的天禄)半扶半抱地送回了他那位于树梢的小小巢穴,此刻正软绵绵地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浑身散发着甜腻的酒气和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粉蓝色的绒毛依旧泛着醉酒后的红晕,异色瞳半眯着,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着怀里紧紧抱着的白泽安神枕,像是寻找慰藉的幼兽,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呓语。

“四不相……”

这声呼唤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的声音,便立刻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全然的宠溺和关切。

“嗯?我在。小星花~怎么啦?是不是难受了?”

听到这个声音,诡计委屈地扁了扁嘴,酒精让他比平时更加依赖这份精神上的慰藉。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撒娇的意味:“唔~想你……好想看看你……为什么……只能听到声音呢……”

意识之海另一端的四不相似乎微微一顿,那温柔的声线里酝酿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仿佛想要解释什么,或是做出某种承诺:“小星花……”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凉意和侵略性的气息骤然出现,打断了那份温柔的涟漪。

没等诡计反应过来,某个幻影便不由分说地伸出爪子,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醉醺醺的本体整个儿圈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一种强势的禁锢。幻影的下巴抵在诡计柔软的头顶,声音不再是脑内的回响,而是带着一丝冰冷质感、直接响在耳畔的真实声线,充满了戏谑和一丝……莫名的恼火?

“笨蛋!”幻影的声线压低,带着危险的磁性,“谁让你碰酒的?就你这点酒量,一口就现原形。”

诡计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质问弄得更晕了,他挣扎了一下,但醉后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仰起头,迷蒙的异色瞳对上一双同样颜色、却冰冷锐利、仿佛有数据流闪过的眼睛。

“放开……热……”他小声抗议,声音因为被禁锢而更显软糯。

第六幻影非但没放,反而收紧了爪子,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凑到他耳边,用气声低语,温热(或许是冰凉的?)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现在知道热了?喝酒的时候想什么去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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