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死寂而黑暗。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云瑶紧紧抱着苏辰,感受着他体内那因再次爆发而变得更加紊乱的气息,心如刀绞。生命泉水的效果仍在,但似乎已无法完全压制那失控的血脉反噬和新增的内伤。
她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为辰哥哥进行更彻底的疗伤,并想办法解决他血脉失控的问题。继续留在荒野,无异于等死。
可是,能去哪里?烈阳神裔、月神族、暗蚀使者……各方势力都在搜寻他们,城镇不能去,宗门不能投……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地下黑市。
那是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由散修、流亡者、情报贩子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构成的灰色地带。那里龙蛇混杂,秩序混乱,但同样也意味着消息灵通,并且……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得到庇护,或者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风险极大,黑市本身就如同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但此刻,他们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云瑶回想起之前逃亡途中,偶然从一个濒死散修口中听到的,关于附近一个名为“鬼市”的地下黑市入口的信息。那入口似乎就在这片戈壁边缘的某个废弃矿坑深处。
她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苏辰,眼神逐渐坚定。
“辰哥哥,我们再赌一次。”
她小心地将苏辰放平,检查了他的伤势,喂他服下最后几滴生命泉水吊住性命,然后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月华之力虽然所剩无几,但基础的清洁和止血还能做到。
休整了约莫两个时辰,待到外面天色微亮,戈壁上的风沙稍歇,云瑶再次背起苏辰,搬开洞口的巨石,小心翼翼地向着记忆中那个废弃矿坑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她更加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视线的地方。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昨日那场两败俱伤的战斗,追兵的踪迹似乎暂时消失了。
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在日落时分,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戈壁边缘、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废弃矿坑入口。
矿坑深邃黑暗,散发着霉烂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云瑶没有犹豫,点燃一根准备好的荧光棒,背着苏辰,一步步向下走去。
矿坑内部错综复杂,岔路极多。云瑶按照那散修死前描述的隐秘标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香料和某种能量波动的诡异气息。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的、布满爪痕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顶部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光芒的萤石,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这里没有阳光,却人声鼎沸。简陋的摊位沿着岩壁排开,上面摆放着各种来路不明的法器、丹药、材料,甚至还有被禁制的妖兽和……奴隶。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有眼神凶悍的佣兵,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客,有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修,也有如同阴沟老鼠般四处张望的情报贩子。
空气中弥漫着欲望、贪婪和危险的气息。这就是鬼市,文明光照不到的角落。
云瑶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在这里,带着伤者、隐藏身份的人比比皆是。但她清丽脱俗的容颜和那股即便狼狈也难掩的独特气质,还是吸引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压低了斗篷的帽檐,将苏辰的脸庞遮住,无视那些窥视,径直朝着黑市深处走去。她需要两样东西: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和一个可靠的黑市医师。
她先是来到一个挂着“百事通”招牌的破烂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
“我需要一个安全屋,绝对安静,无人打扰。”云瑶压低声音,将几块从中品灵石放在摊位上——这是她从之前击杀的敌人身上搜刮来的,所剩不多。
老头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灵石一眼,又看了看云瑶和她背上的苏辰,沙哑道:“‘毒蝎’的地盘,后面第三条巷子,最里面那间石屋。一天十块中品灵石,先付三天。”
价格昂贵得离谱,但云瑶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在这种地方,安全是最奢侈的商品。
拿到一枚刻着蝎子图案的骨钥,云瑶按照指示,穿过拥挤混乱的集市,来到了黑市更深处。这里更加阴暗,空气也更加污浊,两旁的石屋如同蜂巢,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或争吵声。
她找到那间石屋,用骨钥打开门。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石桌,但还算干净,而且门上有着不弱的禁制波动。
将苏辰小心地放在石床上,云瑶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有了一个容身之所。
她不敢休息,立刻又返回集市,寻找医师。她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苏辰复杂的伤势和血脉问题。
然而,接连问了几家挂着医幡的铺子,那些所谓的“医师”在粗略探查了苏辰的情况后,要么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要么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开出天价,甚至隐晦地打探苏辰血脉的来历。
云瑶心沉了下去。苏辰的情况太特殊,寻常医师根本不敢接手,而能接手的,恐怕也心怀叵测。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蹲在角落、浑身酒气、抱着一只黑猫的老者,懒洋洋地开口了:
“小丫头,你背上那小子,伤的可不是身子骨,是‘根子’出了问题。寻常丹药,治标不治本。”
云瑶猛地转头,看向那老者。老者衣衫褴褛,头发如同乱草,脸上满是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清澈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前辈……您能救他?”云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打了个酒嗝,拍了拍怀里的黑猫:“救?谈不上。他这情况,是血脉反噬,加上心神受损,本源动荡。堵不如疏,压不如导。老夫这里有一剂‘安魂定魄散’,或许能让他暂时清醒过来,稳住心神。至于他那暴走的血脉嘛……”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云瑶指尖的月华指环和她腰间那枚出现裂痕的蛮神护符,嘿嘿一笑:“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能不能付得起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