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屋顶上的啤酒,像一场命运的献祭。
喝下它的那一刻,李衡还不知道,盘古影业的好运,才刚刚开始。
他一回到洛杉矶,好消息接连炸开。
就像加州的阳光,热烈、耀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首先是《低俗小说》正式结束了它在北美的院线放映。
北美票房,2.3亿美元。
全球票房,5.2亿。
在昆汀那群狂热信徒的推动下,录像带预售单已经堆成了山,传真机都被干到冒烟。
连发行经理都笑得合不拢嘴:“老板,我们这简直是在印钞啊!”
这只是开始。
盘古光魔那边传来捷报——
《变相怪杰》的特效渲染正式完成,比预期整整提前了三个月,这为盘古省下了一大笔后期制作费用。
同时也宣布影片正式进入了宣发周期。
一时间,卡梅伦几乎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白天,她是《变相怪杰》的女主角,必须跟着剧组飞遍全国,参加首映礼和媒体采访;
晚上,她又要一头扎进酒店房间,处理来自俄亥俄州《肖申克的救赎》剧组的各种邮件和报告,甚至要在宣传间隙,挤出时间飞过去处理片场的突发状况。
连昆汀都打趣:“她比我们这帮男人还拼。”
盘古影业的声望与体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这增长速度快到连华纳都开始警惕。
可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时——
李衡,感到了那种久违的危险气息。
太顺了。
顺得不真实。
他知道,好莱坞不会让任何人顺太久。
命运的阴影,正在阳光下悄悄成形。
那天早晨,李衡正在办公室签署《变相怪杰》的全球宣发方案。
电话突然响起,是个墨西哥卫星号码。
他一接起,整个办公室的气压瞬间升高。
“李!你他妈立刻来一趟墨西哥!”
电话那头是新线影业的罗伯特·沙耶,声音近乎咆哮,背景还夹着风声和西语的咒骂声。
“卡梅隆疯了!彻底疯了!”
李衡心头一紧:“慢点说,出了什么事?”
“他疯了,李!为了验证一个‘真实的沉船角度’,非要在试水池里建一个一比一的船头!再这样下去,还没正式开拍,预算就得花光了!”
李衡捏紧眉心,没说话。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还没完!”沙耶的嗓音已经破裂,“超过五十名技术员罢工!刚才他们扔下工具,要我们换导演!否则没人干!”
“罢工?”李衡的声音冷了下来,“卡梅隆的副导演和制片主任呢?”
“他们也快崩溃了!那个叫乔恩的制片人,刚刚差点和卡梅隆在片场打起来!”
整个项目,已经彻底陷入停摆。
“……李,”电话那头的罗伯特几乎带着哀求,“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复工,新线董事会就撤资!并起诉盘古!要求你们赔偿前期的所有投资!”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班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刚才听到了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一亿美元的投资,”班德喃喃道,“如果停摆,我们会死的。”
李衡没有说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知道,这可能是盘古影业成立以来,遭遇的最致命的一次危机。这不再是和哈维斗智斗勇的公关战,也不是与高曼推杯换盏的权谋游戏。
当一个项目的导演彻底失控时,整个耗资数亿的庞大项目,都会在瞬间崩塌。
他必须立刻飞往墨西哥。
——
第二天下午,飞机便降落在蒂华纳机场。
没有接待,也没有记者。只有潮湿的海风和鱼腥味。
通往罗萨里托海滩的公路上,李衡一路无言。
窗外的墨西哥,满眼全是混乱。不像洛杉矶,这里没有梦想,只有现实。
当巨大的拍摄基地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终于明白沙耶为什么会崩溃。
整个片场像被抽干了灵魂。
海风裹着咸腥味和沙子,在片场乱成一团。
临时搭的木制基地里,到处是停工的痕迹。
摄影机被丢在地上,导轨上沾着海水,电缆浸在泥里。
几个工人站在钢架旁抽烟,有人骂脏话,有人朝空地吐口水。
“我们不是奴隶!”
“卡梅隆疯了!”
李衡从人群中走过,神情冷静,像什么都没听见。
罗伯特·沙耶想上前搭话,被他抬手制止。
“等我出来再说。”
他一直走到最边上的那辆拖车前。那是卡梅隆的指挥室。门紧闭,窗帘拉得死死的。
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沉默,然后是酒瓶砸地的声音。
“滚!”
李衡笑了,声音平静:“詹姆斯,是我。李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带了瓶十八年的苏格兰威士忌。你有两种选择……”
“开门,我们喝完它。
或者我现在回洛杉矶,签撤资协议。让这艘船,永远沉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然后——
“咔哒。”
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