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舞厅的音乐还在放,鼓点震得胸口发麻。
电话那边玛莎的手还握着大哥大,那塑料外壳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而舞池里,罗杰那帮技术宅还在疯,没人注意到吧台这边的空气,已经凉了。
“快说!”班德一把抢过电话,吼得嗓子发哑。
“最佳……原创剧本,《低俗小说》。”
“他妈的!”昆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勒着李衡的脖子大喊,“咱们进了!”
班德整张脸涨得通红,差点没蹦上桌子:“还有呢?”
玛莎声音发飘:“最佳男配角,塞缪尔·杰克逊。最佳女配角,乌玛·瑟曼。”
“YES!”班德跳起来,抱着昆汀原地转圈。舞池的音乐停了,四周的人都笑着围上来。
三个提名。开门红。
李衡靠在吧台边,抿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下去,他心里那股子燥气倒压了点。
可他没笑。总觉得,太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怎么不说了?”班德还在笑,“是不是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把记者都吓傻了?”
“最佳导演——”玛莎声音顿了下,“乔纳森·戴米,《沉默的羔羊》……奥利弗·斯通,《刺杀肯尼迪》……巴里·莱文森,《豪情四海》。”
舞厅安静得出奇。
昆汀脸上的笑容一下崩了。
“那……最佳影片呢?”班德嗓子抖。
“剧情类最佳影片,《沉默的羔羊》、《美女与野兽》、《刺杀肯尼迪》……”玛莎深吸口气,“以及,《最后一封信》。”
空气像被抽空了。
“砰!”昆汀一脚踹翻了音响,低声狂吼:“操!他们宁可选一部催眠片!”
班德整个人瘫在高脚凳上,喃喃:“是哈维……肯定是哈维动的手……他赢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李衡。
李衡把杯子放下,发出“咚”的一声。他嘴角带笑,但那笑意里透着凉。
“看我干嘛?才三四个提名,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
班德抿着杯子,小声嘟囔:“可我们算是被奥斯卡挡在门外了。”
李衡侧头,声音压得很低:“这只是刚开始,他们借此来提醒我们,在好莱坞玩游戏是有规矩的。”
“规矩?”班德冷笑,“更像套子。”
李衡指尖在吧台敲了几下,节奏稳而硬:“他们是怕了。怕我们把奥斯卡的金殿堂,变成夜店舞池。”
他说到这,眼神忽然亮了:“既然他们喜欢规矩,那我们就来打破这个规矩。”
“怎么做?”乌玛忍不住问。
李衡环视一圈:“从明天开始,盘古影业开公开课——《低俗小说,如何重新定义电影语言》。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看不懂新艺术,不是我们的错。”
“是他们,老了。”
话音刚落,他兜里大哥大响了。
陌生号码,马里布区号。
李衡接起:“喂?”
电话那头,沙哑低沉的声音:“小子,有空聊聊吗?”
李衡走到门外,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伊斯特伍德先生。”
“穆索牛排馆,明天十一点。”
嘟——电话挂了。
第二天,穆索牛排馆。
红皮卡座,老服务生端着黑咖啡。
伊斯特伍德切着牛排,动作稳得像握枪。
李衡坐下,也点了一份。
“派对的动静闹得不小。”老牛仔淡淡开口。
“总得有人站出来。”李衡回。
伊斯特伍德咀嚼完,抬眼盯住他:“然后呢?把那些老家伙震聋了,就能拿奖了?”
李衡没答。
“你把学院派当敌人了。”伊斯特伍德端起咖啡,“你想让听了一辈子古典乐的人接受你们的摇滚,就得先证明,你们的摇滚是更受大家喜欢的,而不是骂他们老土。”
李衡切牛排的手停了下。
“想颠覆,可以。”伊斯特伍德身子前倾,“但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让他们觉得你不是拆房子,而是建了栋更好的——然后请他们来看看。”
他放下餐巾,眼神锋利:“尊重。哪怕是装出来的。”
李衡沉默。最后,他切下一块硬得嚼不动的肉,还是咽了下去。
“我明白了。”
第二天,盘古影业办公室。
李衡走进来,直接擦掉白板上的“派对”“摇滚”“颠覆”。
“玛莎。”他头也不回,“给南加大和纽约大学发请柬,办研讨会。”
“主题——非线性叙事在后现代电影中的继承与革新。”
班德怔住:“你这是要开学术会?”
李衡盯着他,笑了笑:“对。把那帮评委请来,尤其是六十岁以上的老顽固。”
他拿起《纽约时报》,点了点影评人的名字。
“给范斯先生留第一排。”
“我要当着全好莱坞的面,问他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