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半渡而击
昭武三年,七月二十三,拂晓前。徐州北,泗水河畔。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还浓得化不开。泗水河哗啦啦地流着,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四野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叽喳两声。可这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股子憋闷,压得人心里头发慌。
河岸边,黑压压的全是人影。清军主力,正乱糟糟地挤在几个临时找来的渡口,准备过河。这泗水河,说宽不宽,说窄不窄,水流还挺急。为了抢时间,准塔下令分好几处同时渡河。能找到的船不多,大部分是些小渔船、摆渡的筏子,更多的兵只能挽起裤腿,蹚着齐腰深、冰凉刺骨的河水往对岸挪。人喊马嘶,乱成一片。士兵们又冷又累,骂骂咧咧,军官们挥着鞭子,急赤白脸地吆喝,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南边的明军。
准塔骑在马上,停在离河岸不远的一个小土坡上,脸色铁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不断催促着部队加快速度,眼睛却死死盯着南边来的方向。不知怎地,他右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这“金蝉脱壳”的计策,真能瞒过那个精得跟鬼似的苏澜雪吗?
“快!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磨蹭什么!想过河吃早饭啊!”准塔焦躁地低吼着,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南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像是滚雷一样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地面,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什么声音?”准塔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勒住马缰,侧耳倾听。不对!这不是雷声!这是……这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敲击大地的声音!是骑兵冲锋的声音!
“不好!是南蛮子!南蛮子杀来了!”不知是谁先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声呼喊,南边的地平线上,骤然冒出了一条细细的黑线!那黑线迅速变粗、变宽,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在晨曦的微光中,可以看清那是无数顶深蓝色的盔缨,还有雪亮的马刀反射出的寒光!
大明昭武新军的骑兵!主力来了!
“结阵!快结阵!准备迎敌!”准塔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吼。可他这命令,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渡口,简直就像往沸水里扔了块小石子,瞬间就被淹没了。部队一半在河东,一半还在河西水里扑腾,首尾不能相顾,建制全乱,怎么结阵?
还没等清军做出像样的反应,明军骑兵的前锋已经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清军混乱的队伍里!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昭武新军骑兵统制,猛将赵铁柱!他挥舞着一柄厚背砍刀,如同猛虎下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光迸溅!
“杀鞑子!别放跑了准塔!”赵铁柱的怒吼声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嘈杂。
紧随骑兵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步兵方阵!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坚定的步伐,手中的燧发枪平端,在军官的口令下,对着惊慌失措、挤作一团的清军,打出了一排排齐射!
“砰砰砰——!”
硝烟弥漫,弹丸如同疾风骤雨般扫过河滩!正在渡河和还没来得及下水的清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河水瞬间被染红,惨叫声、落水声、火铳的轰鸣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地狱仿佛降临人间!
“炮兵!炮兵阵地前移!给老子轰击河对岸,阻断他们的退路!”明军阵后,响起了苏澜雪清冷而镇定的命令声。她一身戎装,站在一个临时垒起的高台上,通过千里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准塔的“金蝉脱壳”,早就被她撒出去的夜不收摸得一清二楚。她等的,就是清军半渡、阵脚大乱的这个最佳时机!
“轰!轰!轰!”
明军的野战炮被迅速推上前沿,对准河对岸那些好不容易爬上岸、惊魂未定的清军,开始了猛烈轰击!实心弹砸进人群,开花弹在头顶炸响,清军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抵抗意志,瞬间就被这狂暴的火力撕得粉碎!
“顶住!给老子顶住!”准塔挥舞着腰刀,试图组织反击,可兵败如山倒,溃散的士兵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反而冲垮了少数还想抵抗的队伍。一颗炮弹落在他附近,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马来。
“大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个戈什哈拼死护住准塔,簇拥着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北面溃退。什么辎重,什么队形,全都顾不上了,逃命要紧!
主帅一跑,清军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往北逃窜。河滩上,泗水里,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丢弃的兵器、旗帜和粮草辎重。明军骑兵在后面穷追不舍,步兵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收容俘虏。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泗水河畔,尸横遍野,河水为之赤。明军大获全胜,缴获无数。准塔率领的北援主力,尚未抵达山东,就在这泗水河边,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苏澜雪走下高台,踏过满是狼藉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和释然。她看着北方准塔溃逃的方向,知道徐州城,已经成了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中原大战的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大明手中。
“传令下去,”她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骑兵旅继续向北追击二十里,不必深追。主力……回师徐州!”
“是!”
朝阳的光芒,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上,也照亮了明军将士们疲惫却充满胜利喜悦的脸庞。通往中原腹地的大门,已经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