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曦如金,斜斜地洒进海龙医院住院部十七号楼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玻璃窗外,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阳光在洁净的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与这肃静的医疗空间本该相得益彰。可此刻,这份宁静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戾气彻底撕碎。
唐岳熬了一夜,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如沟壑。他倚在墙边,背脊紧贴冰冷的瓷砖,仿佛这样能借一丝寒意驱散内心的焦灼。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抚着后尾巴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插在骨缝里,稍一挪动便钻心地疼。前天韩四那一脚,几乎将他整个人踢成残废。他不敢坐,一坐就会如坐针毡,只能半蹲半靠,像一头受伤后仍不肯倒下的野兽,守在唐凤病房外,期盼着那扇紧闭的门后,能传来她苏醒的动静。
萧文失踪了,音讯全无。唐岳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却又因疼痛而走得歪歪扭扭,每一步都带着踉跄。他的手指不断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倒,绝不能倒。唐凤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死寂般的等待中,远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起初如雷鸣远滚,继而化作山崩地裂般的轰响。转角处,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浩浩荡荡足有二百余人,统一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手持短棍、甩棍、电击棒,气势汹汹,宛如一支私兵军团。
“闪开!都他妈闪开听见没有!”为首的打手一脚踹翻护士站的推车,金属托盘哗啦一声砸在地上,药瓶碎裂,液体四溅。一名年轻女护士惊叫着摔倒,膝盖磕在地砖上,鲜血瞬间渗出;另一位年迈的清洁工老婆婆被猛地推开,拖把脱手飞出,人也跌坐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几名医生们试图阻拦,刚上前一步,就被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流血。整个走廊陷入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恐惧的味道,连消毒水的气味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唐岳闻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是曹大康来了!
人群中央,曹大康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阔步走来,脸上肥肉堆叠,双眼眯成两条缝,却透出毒蛇般的阴冷光芒。他左手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烟头猩红,右手随意挥动,指挥着手下肆意施暴。他身边跟着一身黄金西服的黄金山——那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敞胸露怀,护心毛泛着诡异的金色光泽,马尾高扎,满脸金须如狮鬃怒张,一双铜铃大眼扫视四周,所到之处无人敢直视。真是人如其名,宛若一座发光的金色大山。
唐岳脊背发凉,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头皮一阵阵发麻,裤裆竟微微湿热——差点尿了裤子。
唐岳急忙摸向后腰,想掏出配枪壮胆,可指尖触到的只是一把塑料外壳的仿真枪。冰冷的现实让他心头一沉:他已经停职反省,真枪早已上交。现在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个唬人的玩具。前两天刚买的,专门用来以防万一。
但现在唐岳不能退!他颤抖的手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几乎僵硬,却仍强撑着按下快捷键,给赵岚发送一条求救信息:“速回,曹大康来了!”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前方人群已如裂浪般分开。
曹大康站在两米开外,目光如刀,直刺唐岳。
“唐岳……我操你妈!”黄金山率先咆哮,声音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如同过年时炸响的千子鞭炮,震耳欲聋。
唐岳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小腿肚抽筋似的跳动,喉咙干涩,只能机械地吞咽唾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甚至没察觉自己放了个屁,拔凉拔凉的——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带着股拔凉的气息,在紧张到极点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荒诞。
“唐岳……”曹大康终于开口,脚步一顿,地面仿佛随之轻颤三下。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唐岳,语气森然如冰:“老四,是你打死的?”
韩四,老城区黑道上的四爷,曹大康的左膀右臂,却在前天死于徐义成的别墅外,脑袋被人踢烂了!曹大康认定唐岳是凶手,派人在老城区翻了个底朝天,才在今早得知唐岳跑到了新城区海龙医院!曹大康想都没想,带着二百多人来找唐岳算账,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崩了唐岳!
警察这个职业就像张纸,阻挡不了曹大康复仇的决心!
唐岳心想,完了,账算我头上了!
“曹大康,你他妈胆子够肥的,我估计有倭瓜那么大吧!这里是新城区,我唐岳是重案组组长,你他妈敢踩过界,来跟我吆五喝六的,你想死啊!”唐岳很硬气,心里怕的要死,都快吓尿裤子了,却仍然毫无畏惧。他知道,今天若不死战,便是生不如死。
“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踩过界了,你他妈又不是新城区道上的人,关你屁事!”曹大康左手夹着雪茄香烟,气愤的满嘴火药味,好像随时要炸似的。
“是不关我事儿,可我是老城区重案组组长,怎么着,你还敢光天化日的打死我!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打死他……”曹大康懒得废话了,左手一挥,手指随意指向唐岳,黄金山带着段龙、段虎呜嗷直叫,冲上来就要动手。
“别动……”唐岳真牛掰,大吼一声,怒目横眉,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假枪,枪口直指曹大康脑门子,“我看谁敢动!我崩了他……”
现场瞬间安静。
黄金山离唐岳仅两米之距,本能地横跨一步,用宽厚的胸膛挡在曹大康身前。段龙、段虎则率众形成半包围之势,步步逼近。走廊狭窄,二百多人挤在一起,前排不过十余人能动手,后排只能伸长脖子观战,气氛压抑至极。
“打。”曹大康再度下令,语气笃定。有黄金山这尊“战神”护体,他无所畏惧。
就在群匪即将扑上的刹那——
“滚!!!”
一声暴喝自空中炸响!
一道黑影如鹰隼腾空,自唐岳头顶划过一道凌厉弧线,落地之际,双足连环飞踹!
啪!啪!啪!啪啪啪——
脚影如暴雨倾盆,快得肉眼难辨。最前方七八名打手尚未反应,面部已接连中招,鼻梁塌陷、牙齿横飞、脸颊肿胀如馒头,更有甚者整张脸印上清晰鞋印,活像被打成了花猫。他们惨叫着倒飞而出,又撞倒身后同伴,连锁反应之下,十数人如多米诺骨牌般纷纷倒地。
尘埃微扬,一人傲然立于唐岳身前。
黑色劲装,长发束起,眼神冷峻如霜——正是赵岚!
“我看谁敢动!”赵岚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敲钟,震慑全场。
紧接着,萧文阔步而来,肩披卡其色风衣,神色凝重。他身后,于曼丽缓步现身——一袭墨色落地长裙,发髻高挽,唇不点而朱,眸如寒潭深水。她是新城区黑道一姐,海龙帮实际掌控者。这座医院,正是海龙帮出资兴建,这里的每一个人,从医生到保洁,皆听命于她。
“老萧……”唐岳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哎呀!!!”剧痛瞬间炸开,后尾巴骨仿佛被钢钉贯穿,他惨叫一声蹦起老高,捂着屁股原地乱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吓死我了!怎么了?”萧文差点心脏病发作,赶紧扶住他。
“疼啊……后腚根疼死了……”唐岳龇牙咧嘴,脸皱成苦瓜。
“行了,没事了。”萧文哭笑不得,拍了拍他肩膀,随即转身,目光如刀锁定曹大康。这个恶魔,曾害死冷薇全家,让萧文恨的牙根痒痒。
于曼丽缓步上前,裙摆轻拂地面,声音清冷如霜:“曹大康,你敢破坏规矩,踩过界?这里是新城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于曼丽,我操你妈!”曹大康怒极反笑,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带几个人就能拦我?老子今天就屠了这医院!”
“闭嘴!你个肥猪!”赵岚骤然暴起,疾冲向前,右拳如闪电轰向曹大康面门!
砰——!
一声闷响!好似这一拳打在了皮鼓之上!
黄金山猛然挺胸,以胸口肌肉硬接这一拳,如同擂鼓震天,整个人纹丝不动!
赵岚心头一震,抬眼望去,脑海中闪过三个字:硬气功!
“哼!”黄金山冷笑,右拳后扬,破空之声呼啸而至,沙包大的拳头如铁锤砸落!
赵岚不敢硬接,急退一步,右腿绷直蓄力,左掌护心,右拳迎击而出——
啪!!!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走廊两侧玻璃嗡嗡震颤,仿佛随时会碎裂!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激起一圈热浪如波纹般扩散,热浪似扑面而来。
噔噔噔噔…
赵岚连退四步,脚底在地砖上划出四道白痕,右拳涨红,腕骨剧痛如裂。她咬牙强撑,不动声色,心中冷笑:你也好不到哪去!
果然,黄金山脸色骤变,五官扭曲,似有一口淤血卡在喉头,强行咽下。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微微颤抖,指节发出喀喀脆响,额角冷汗如雨而下。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竟能硬接他一记铁拳而不倒,不死,毫发无伤。
“你狠!”黄金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身为硬气功的练家子,黄金山所占的优势在于力大无穷四个字,以及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这世上能硬接住他一拳而不死、不倒、无伤毫发的人,简直寥寥无几,反倒是让他手臂发麻,指骨胀痛,说明对方的内家功炉火纯青,已有罡气护体,实力不在他之下!
“老二……”曹大康傻眼懵逼了,能让黄金山吃瘪,显然,赵岚不是等闲之辈!
“没事……”黄金山狠狠放下右拳,额角冷汗如雨,却又喘着几口粗气说道:“大哥,撤!”
黄金山这位海港城的战神,曹大康身边的双花红棍,第一次怂了,居然比曹大康先发号施令撤退,说明他对赵岚不是一般的忌惮。
“老二……”曹大康不甘心就此撤退,都已经踩过界了,打起来是迟早的事,就这么撤退了岂不是认输,太没面子了。
“撤!”黄金山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吼,像炸雷似的。
曹大康耳膜震的嗡嗡响,深知不撤不行了,“撤……”曹大康刚喊一个“撤”字,还没喊完呢,唐岳蹦了出来。
“曹大康,你他妈站住!”唐岳抓住机会必须出口气,刚才都快吓尿了。
“你……”曹大康气急败坏的怒视唐岳,额角也见汗了。
“黄金山你他妈闪开,没你事!”唐岳握着假枪直指曹大康。
黄金山现在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要知道,硬气功全凭一口真气遍布周身,但这口气一旦泄出来,就会不堪一击,纸糊的一样。
“你敢开枪?你他妈开枪一个试试……”曹大康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准备随时抓个小喽啰挡子弹。
“这是你说的……”唐岳阴脸一笑,手指扣动扳机,噗嗤……噗嗤……两道水柱喷在了曹大康那油光满面的大脸上,闹半天是呲水枪!
曹大康吓的浑身一激灵,满脸水花,没被吓死算他胆子肥!
“哈哈哈哈……滚吧!”唐岳咧嘴大笑,这枪就是吓唬人的,为了以防万一所准备,虽然是把呲水枪,可枪里不是水,准确的说是尿水,唐岳的一大泼尿,全喷曹大康脸上了。
曹大康眨巴眨巴眼,提鼻子一闻,又骚又臭,“尿!是尿……呕……呕……”曹大康无比恶心,当场就要吐。
“快滚!回去慢慢品尝!”唐岳乐的合不拢嘴,心里那叫一个解恨。
“我操你妈,你等着……呕……呕……”曹大康没齁住,彻底吐了。
“撤……快撤,唐岳你他妈等着……”黄金山急忙扶住曹大康,挥手大喊撤退。几名打手赶紧上前架住曹大康,潮水般退去,曹大康走了一路吐了一路,今儿不是替身,是他本尊驾临,却吃了个哑巴亏,带着一脸尿回去的。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尤其是于曼丽,幸好没打起来,不然,谁挡得住黄金山这尊战神,来再多人也未必扛得住他一拳。
“啊……啊啊……”赵岚忽然捂着右手原地又蹦又跳,疼的实在受不了了,眼泪唏哩呼噜往下流,手骨胀痛难忍,像骨头碎了似的,疼的钻心。
“赵岚……怎么了!”萧文两步赶过来扶住赵岚,怕她摔倒。
“疼……手疼……疼死我了……”赵岚满眼泪水,右手狂抖,这可不是装疼,是真疼,都疼到骨头缝里了,黄金山那一拳足有千斤之力,赵岚这小身板,若不是从小就练内家功八卦掌,打死她也扛不住黄金山一记铁拳。
“我看看……”萧文心疼的要死,赵岚可以说是他的心头肉。
“酒……快拿酒……”赵岚急的到处找酒。
“喝酒管用吗?”唐岳大声问。
“谁喝啊!往手上倒!童子尿也行!”赵岚咬牙切齿,这是她母亲传下的秘法:硬功伤骨,需以烈酒或童子尿化瘀止痛。
唐岳马上说:“老萧快掏出来尿一泼,买酒来不及了!”
萧文骚的要死,脸红到耳根子了,幸好此时,于曼丽找来一瓶酒精,这毕竟是医院,要别的没有,酒精有的是,比酒的浓度还要高。